粟裕在苏中战役中的指挥艺术

今年是苏中战役胜利80周年。粟裕在苏中战役中运筹帷幄、正确指挥，从瞬息万变的战场态势中抓住战机，善用奇兵，调动敌人，变被动为主动，牢牢掌握战场主动权，创造了华中野战军以3万多兵力挫败国民党军12万多人的进攻、歼敌5.3万人的辉煌战绩，被称为战争史上的一大奇迹。

胸怀全局、超前谋划，做好自卫战争准备

1945年11月10日，中共中央和中央军委指示留在苏中、苏北、淮南、淮北之部队组成华中野战军，粟裕任司令员，下辖第六、第七、第八、第九共4个纵队，在战略上受新四军军部指挥。粟裕密切关注抗日战争胜利后局势的发展，对国民党发动内战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他向中央提出“坚持华中现有阵地，对巩固华北、山东，争取津浦决战胜利，争取全国和平民主局面与将来向南发展，都有极大作用”，并在自己工作范围内做了积极的准备和部署。

一是肃清日伪残余，巩固解放区阵地。为开拓未来作战的战场，打通华中与山东两个战略区的联系，粟裕几次向中央军委请求，拟解决高邮、邵伯和陇海路东段的日伪军残余。经中央批准，粟裕于1945年12月先期组织指挥了高邮、邵伯战役，攻克高邮、邵伯等城镇，收复运河沿线，歼灭拒降日军1000余人、伪军8000余人，使苏中、苏北、淮南、淮北4块抗日根据地连成一片。1946年1月11日，粟裕向山东野战军、华中军区和中共中央军委报告，提出“先以一部破袭陇海路东段”并控制陇海路东段的部署。经上级批准同意后，他又指挥发起陇海路东段破袭战，经过3天激战歼灭拒降日伪军2800余人，实现了控制陇海路东段、打通华中与山东两个战略区联系的战略目标。

二是调整扩充部队，提高部队战斗力。粟裕领导部队进行整编，裁减老弱病残人员1000多人，在解放区继续征兵，积极扩充主力，将第八、第六两个纵队扩充为第一和第六两个师，将华中第五军分区部队和一部分投诚部队编成第十纵队。他组织开展百日军政大练兵，注重提高部队的军政素质；提出开办教导队、轮训队，大量培养骨干，提高干部的练兵、带兵、用兵、养兵能力；组织正规部队、地方部队和民兵，开展以四大技术（射击、投弹、刺杀、爆破）为主的“官教兵、兵教官、兵教兵”的群众性练兵活动，进行近战、夜战、攻坚战等战术训练。他在政治整训中要求广泛开展尊干爱兵和拥政爱民运动，及时总结模范连队的建设经验和奖励英雄模范人物，改进了部队的思想政治工作，提高了干部战士的政治觉悟。在此期间掀起参军热潮，及时充实武装力量，仅泰兴新街区就有943名青年参军，华中第一军分区有2万多人参军，其中补充到主力部队有8200多人。他还重组地方武装，既能保证源源不断的兵员补充到主力部队，又能在原地开展自卫战争。

三是宣传发动群众，树立敢打必胜信心。粟裕召开营以上干部会议，亲自作形势报告，就当前中国形势、内战可能爆发的前途、今后自卫战争的方针和任务等，进行了深入细致的分析，并明确提出，我们的斗争是正当的自卫战争，反复讲清“蒋军必败我军必胜”的道理。各地党政军领导机关和工作人员深入群众进行战备思想教育，全面落实各项战备任务。同时，在苏中进行土地改革、分田到户，调动农民群众的积极性，使他们自觉自愿地跟着共产党走，誓死保卫土改胜利成果。苏中地区普遍召开了“参军保田”大会，发动青年参军。华中分局和苏皖边区发出《战时后勤工作指示》，各地成立后勤司令部，组建后勤大队，负责组织民兵参战团，护送民工和伤员、看管俘虏、打扫战场、保证通信联络、反对敌特破坏等，从而使苏皖解放区的各级政府和人民群众支援战争的积极性空前高涨。

正确判断、勇于建言，极力主张首战苏中

苏中解放区与国民党政府的政治、经济中心南京和上海仅一江之隔。全面内战爆发后，苏中成为国民党军进攻的主要方向之一。国民党军集结于长江北岸南通、泰兴、靖江、泰州一线，共5个整编师15个旅约12万人，企图首先攻占如皋、海安等地，巩固其沿江一线阵地，尔后继续北犯淮北，攻占苏皖边区政府所在地淮阴。为粉碎国民党军对苏中解放区的进攻，粟裕决心在苏中解放区的前沿江都至如皋一线地区迎战国民党军。1946年5月，经中央军委和新四军军部批准，粟裕将第一师、第六师及第七纵队共16个团3万余人调至苏中地区，完成了战略部署。

中共中央和中央军委曾于6月26日电示华中分局，要求“华中主力出淮南津浦线”。陈毅随即电令华中野战军主力西进淮南，执行津浦路蚌埠浦口段作战任务。当时，粟裕正在苏中海安华中野战军司令部紧张地进行苏中地区作战的准备工作，接到中共中央、中央军委和陈毅的电报后，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战略机会:蒋军向北、我军向南，敌进我进，迫蒋议和。他从实际情况出发，对华中主力是马上出击淮南津浦线，还是在苏中先打几个胜仗的问题进行了认真地分析研判。他认为，在苏中打几仗再西移更为有利。1946年5月2日至6月29日，粟裕先后6次向中央军委和新四军军部报告，提出华中主力仍留苏中沿江地带，先在苏中发动攻势，求歼扬泰线之敌，改善苏中敌我形势与钳制敌人；待苏中战局告一段落再将主力转入淮南，加入蚌埠、浦口线作战，完成华中歼敌任务。

中央军委对此建议极为重视，复电华中:部队继续隐蔽于待机位置，听候安排。7月初，中央从各方侦悉:胶济、徐州、豫北、豫东、苏北的国民党军队可能同时向我进攻。7月4日，中央指示“我先在内线打几个胜仗，再转至外线，在政治上更为有利”，确定粟裕所部先在内线打几个胜仗，再转至外线。这是战争初期中央军委对原定战略计划的一次重要调整，是对粟裕建议的肯定，对于解放战争的胜利发展起到了重要作用。

运筹帷幄、精准指挥，出奇制胜歼灭敌人

粟裕指出：“两军对阵，不仅是兵力、火力、士气的较量，也是双方指挥员指挥艺术的较量。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我军开始常处于被动，但只要指挥员善于运筹，可以驰骋的领域仍然是很宽广的。”苏中是我党我军在抗日战争时期建立起来的老根据地，也是华中解放区的东南前哨。粟裕决定利用苏中解放区的有利条件，采取先发制人的策略，集中优势兵力，首战强敌，以鼓舞士气。他提出，“大兵团作战是各种力量的比赛，等于一部机器一样，要全部开动，一个螺丝钉也不能有丝毫障碍，才能生产出好东西来，整个作战计划也就像做一道算术题那样，一个数字错了，全盘都会错”，要求各兵团与各兵种要协同动作，相互配合，严格按作战命令执行。在苏中战役中，粟裕既能针对部队的特点和作战传统，用其所长，又能依据作战任务的需要和可能，合理部署，还善于根据战局的发展变化，部队适时集中与分散，灵活用兵。正如他所说：“哪里好消灭敌人就在哪里打仗，什么时候好消灭敌人就在什么时候打仗，什么敌人好消灭就打什么敌人。”

一是先发制人，主动出击。粟裕在战役指挥中坚持深入调查，潜心研究，提出先打敌较弱一部，以掌握战役的主动权。苏中战役之初，敌人分四路呈扇形向解放区发起攻击。面对来势汹汹的敌军，他沉着冷静，分析敌情，决定趁敌人全线进攻尚未展开之机，集中优势兵力先打四路中较弱的一路，遂发起泰兴、宣家堡战斗。此战，歼敌2个团及1个山炮营共3000余人，完全出乎敌人意料。

宣泰战斗的胜利，直接关系到整个战役的发展，既为苏中解放区转入战时体制赢得时间，又起到战役侦察的作用，同时挫败了敌军的锐气，打乱了敌人的部署，使我军掌握了战役的主动权。在后来的几次战斗中，粟裕指挥我华中野战军牢牢牵住敌人的鼻子走，进退自如，创造战机，更有成效地打击敌人，取得了一个又一个胜利。

二是统揽全局，灵活用兵。战役中，粟裕以消灭敌人有生力量为主要目标，情况有利时，就猛打猛冲、快速歼灭敌人；情况不利时，就迅即后退，不计一城一地的得失。他深谋远虑，未雨绸缪，在打第一仗时，就考虑到如何打第二仗、第三仗。他知彼知己，决心果断，连续转用兵力，达成主要环节上的优势，保持战场的主动权。在海安战斗中，敌集中7个旅向我进攻。我军以少数兵力节节抗击，消耗与迟滞进攻之敌，主力隐蔽集结休整，为尔后突袭李堡、歼敌一个半旅创造有利条件。整个战役，我军坚持集中优势兵力、在运动中各个歼灭敌人的战法，屡战屡胜。

整个苏中战役从整体上看是敌众我寡，而从局部上则是敌寡我众。在第一、二、四、五次战斗中，华中野战军都是集中了3倍以上的兵力对待来犯之敌，有时为了保证全歼和速决，还集中了绝对优势的4倍、5倍、6倍于敌的兵力。如在宣泰战斗中，我集中6个团打敌1个团；在如黄路战斗中，我先集中10个团打敌2个团，后又集中15个团打敌3个团。

三是作战样式，巧妙运用。粟裕在战役指挥中能够灵活地采用多种作战样式，实施连续作战。他要求“各级干部要随时掌握部队、随时整理部队，以极短的时间来完成战后的整理组织工作，能够继续作战，不受任何影响”，还要求各部队“在执行自己任务时不仅不应妨碍友邻完成其任务，而且还应竭尽自己能力之所及，主动地协助友邻与机动地协助友邻”。苏中战役的每次战斗都是在运动中把握战机，有效地消灭敌人。他能根据战场的具体情况，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作战阶段、不同的战斗中注意作战形式的及时转换、巧妙运用，以歼灭敌人。如在宣泰、丁堰、林梓的攻城战，如皋以南的长途奔袭战，海安外围的运动防御战，邵伯和乔墅的阵地防御战，如黄路的预期遭遇战等战斗中，由于各种作战样式的互相配合，各部队之间的相互协调，形成整体作战能力，从而保证了战斗的主动性、突然性和连续性。

苏中战役的胜利，为中央军委、毛主席在解放战争初期战略方针的形成和作战指导，以及我军传统战法在解放战争中的运用，提供了新的实战经验。8月28日，毛泽东亲自为军委起草电报通报全军:“我粟谭军从午元至未感一个半月内，作战六次，歼敌六个半旅及交通总队五千，造成辉煌战果。而我军主力只有十五个团。但这十五个团是很充实与很有战斗力的，没有采取平均主义的补充方法。每战集中绝对优势兵力打敌一部……故战无不胜，士气甚高;缴获甚多，故装备优良;凭借解放区作战，故补充便利;加上指挥正确，既灵活，又勇敢，故能取得伟大胜利。这一经验是很好的经验，希望各区仿照办理，并望转知所属一体注意。”（见文后注）延安总部发言人于次日对新华社记者发表谈话:“我粟裕将军所部在广大民兵配合之下保卫苏中，自七月十三日至八月二十七日七战七捷，前后消灭汤(恩伯)军七个整旅(即七个师)之多。”

苏中保卫战的胜利，奠定了解放区军民夺取解放战争胜利的信心。

注：毛泽东8月28日为军委起草的电报中，“粟谭”指粟裕、谭震林；“午元”指7月13日、“未感”指8月27日；“作战六次”是因毛泽东当时尚未收到其中第六捷——邵伯保卫战胜利的消息。        （编辑 易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