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9月3日,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阅兵式上的战旗方队中,“兴化部队”的战旗熠熠生辉。这支部队的重要缔造者之一,就是新四军著名政工干部、革命现代京剧《沙家浜》 的英雄原型之一——黄烽。
投笔从戎 改名寓报国誓言
黄烽原名黄宝澄,出生在福建省福安县一个书香门第,学生时代曾到福州读中学,后考入上海沪江大学。他的中学语文老师郑眠石(郑楚云)、五哥黄宝润都是中共地下党员,八哥、三姐、二姐夫都参加过革命活动或同情革命。他们的言行,都影响了青年黄烽。七七事变后,他毅然中断学业回到福安,在乡村小学教书,暗中传播抗日思想。
1938 年3月,听闻新四军第3支队第6团在福州招募爱国青年,黄烽遂辞别家人前往。“黄烽”这个名字,是他参军当日才改的。有人问他为何舍弃文雅的原名“宝澄”,他答道:“‘烽’代表战火烽烟。我愿从此投身抗日烽火,以血肉抵挡侵略者,不再当个埋首书本的书生!”
当年5月,6团转战苏南并被编入江南抗日义勇军(对外称“江抗二路”)后,因战士们多是闽东工农子弟,满口闽东方言,和苏南百姓沟通困难。普通话、闽语、吴语都会说的黄烽,就当起翻译,一边协助军民沟通,一边向战士们宣讲革命道理。正是这段经历,让组织发现了他的政工天赋,逐渐将铸魂育人的重任交到他手上。
芦荡染疾 鼓励伤员斗病魔
家喻户晓的《沙家浜》以 36 名留守伤病员为原型,但很少有人知道,时任6团政治处党总支书记、身患严重疟疾的黄烽,是这批伤员中的核心之一。
1939年“江抗”主力西撤,黄烽因疟疾病重,无法随军转移,留在阳澄湖芦苇荡的后方医院。彼时日伪军天天驾船来搜捕,芦苇荡又缺医少药,伤员们伤口溃烂、粮食断绝,不少人心生绝望,还有人提出要分散逃生。黄烽强忍疼痛,撑着病体,跟大家逐个谈心。白天,他组织轻伤员分批巡逻、放哨,和当地渔民建起秘密联络点;深夜借着渔火,他给伤病员讲红军的斗争故事。药品耗尽,他就带头采集芦苇根、车前草,熬成汤药,分给发烧的战友;粮食见底,他就拿自己所剩不多的旧衣物,找渔民换粗粮给战友,自己喝稀粥。他组建战地服务团,教伤员识字、编排抗日小调,用歌声驱散消沉。
新中国成立后,上海市人民沪剧团在创作《芦荡火种》时采访亲历者,36个伤病员之一、留守时任江南抗日义勇军东路司令部(后改编为新“江抗”)司令员的夏光就多次提及:“若无黄烽稳住人心,这36人很难熬过‘扫荡’,更谈不上重建武装。”
水乡练兵 独创“水网政工法”
皖南事变后,由“江抗”整编的新四军第6师18旅主力北渡长江,挺进苏中高邮、兴化一带。黄烽调任高邮独立团(后来的“兴化部队”即苏中军区第一军分区特务1团的前身)政委。黄烽为适配兴化独特水网地形,摸索出一套独特的水乡治军
办法。
兴化、高邮河网密布,城池被伪军重兵盘踞。为拔掉苏中腹地这两颗“钉子”,上级决定打造一支擅长水网作战、敢于登城攻坚的精锐。作为政委,黄烽全面负责部队思想建设、作风锤炼和战斗精神培育。有些战士不熟悉行船、涉水,水上演练之初,不少人晕船落水,导致士气低落。黄烽知道后,没有简单加练,而是将思想工作融入水上训练:训练前,他带着官兵走访兴化沿岸村庄,记录百姓被伪军欺压的血泪遭遇,让战士明白练兵是为解救乡亲;水上夜训时,他和战士们同乘小木船,在狭小船舱促膝长谈,打消战士们对登城攻坚的恐惧;休息间隙,他发动本地战士教外地战友划船、辨认水道;训练之余,他通过开展战前动员、英雄宣讲,打消官兵的畏难畏战情绪,树立敢打必胜、逢坚必克的战斗信念。他反复教育官兵,打仗不是为争功名,是为了解救水乡百姓、保卫苏中解放区。这便是他独创的 “水网政工法”。
当时部队物资匮乏,没有统一的训练教材,黄烽动手写了上万字的水乡练兵手记,详细写下河道伏击、涉水攻城等的动员要点,分发给各连指导员。跟他朝夕相伴的军医闻鸿湘回忆,黄烽经常深夜还在修改文稿。这份手记(今尚存残稿,收藏于兴化市党史馆),便是后来
“兴化部队” 敢打敢拼精神的
源头。
兴化战役 驻守前沿指挥所
抗战胜利后,盘踞兴化的伪军第22师(有5000余兵力)凭借10米高城墙、双层护城河和密集碉堡,层层设防,拒向抗日军民缴械。兴化战役的战前动员大会上,黄烽慷慨陈词、鼓舞全军,却没人知道他早已提前写下遗书,悄悄交给闻鸿湘保管。他的遗书只嘱托了两件事:一是若自己牺牲,将遗物送回福建老家,告知家人自己为国战死,无需悲伤;二是叮嘱后人,永远铭记兴化百姓对新四军的帮扶。总攻前夜,炊事班分发的干粮有限,黄烽把自己留存的杂粮饼全部拿出来,分给敢死队员。有战士劝他给自己留一些,他说:“你们要攀云梯、闯炮火,多一口粮就多一分力气。我守在后方阵地,少吃无妨。”
1945年8月29日傍晚,兴化战役打响。作为主攻的苏中军区新1旅(教导旅)攻打西门,但西门外的下官河河面宽阔,突击部队刚过河心即遭敌暗堡火力疯狂阻击,多次冲锋未奏效。攻打其他三门(苏中军区第一军分区特务1团、2团攻东门;苏中军区特务3团、5团及兴化独立团,分攻南门、北门)的我军亦遇顽强抵抗。
攻城指挥部随即调整战术:改东门方向为主攻,并设法占领制高点文峰塔。8月31日晚,我军再次发起总攻。苏中一分区特务1团、2团率先突破东门,兴化独立团强渡上官河、炸毁北水关敌碉堡,西门、南门亦相继被我军攻克。至9月1日晨,伪22师师长刘湘图被擒,兴化城解放。
此战历时三天四夜,我军毙、伤、俘敌7000余人,黄烽全程驻守东门前沿指挥所,指挥战斗。战后,苏中军区向参战部队颁发了嘉勉令,并授予首先攻进东门的部队“兴化部队”光荣称号。
功成不居 一生牵挂着兴化
兴化解放后,黄烽在解放战争期间继续随军转战大江南北,新中国成立后又参加了抗美援朝,1955年被授予中国人民解放军大校军衔,1964 年晋升少将,后转入空军系统任职,成为跨陆空两军的高级将领。
黄烽晚年,不少媒体邀他讲述兴化战役、芦荡斗争等经历,谈他参与缔造“兴化部队”的功绩。这些邀约,大多被他婉言谢绝。他常说:“战旗荣光属于全体冲锋的战士,属于支前的兴化百姓。我只是做了分内的政工工作,不值得大肆宣扬。”离休后,他仍心心念念兴化这片水乡。
2001年,黄烽将军去世。风雨更迭,“兴化部队”战旗始终高高飘扬,“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精神代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