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力：红军长征中年龄最小的女战士

当年参加红军长征的人员中，年龄最小的女战士苏力才8岁。由于苏力参加的部队属于红四方面军，因此她两爬雪山、三过草地……

“小小红军”参加长征

1927年1月，苏力出生在四川省青川县一户贫农家庭。在她年仅1岁时，父亲去世，体弱的母亲拉扯着她过着缺衣少食的生活。迫于生计，苏力6岁那年，母亲把她卖给一个王姓地主人家当丫头。

长得瘦瘦小小的苏力，在王姓地主家里，除了帮助照看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小孩外，还得扫地、洗碗、干农活等。稍不称主人的心，就会招来一顿毒打。她的前额被地主婆用刀背砍出的疤痕，在几十年后仍然清晰可见。

1934年，也就是苏力7岁那年，家乡来了红军，地主全家带着佣人和丫头躲到了山上。苏力看到地主害怕红军，私下又听人们说“红军不杀穷人”，于是，她和另外两个丫头商量，决定下山投奔红军，逃脱苦海。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苏力和两个比她大的丫头偷着下了山。但下山不久，那两个丫头害怕地主报复，又跑回了山里。苏力想，在地主家吃不饱穿不暖、受尽虐待，参加红军至少能有一口饭吃。于是她横下一条心，坚决要寻找红军。

在山的另一边，苏力终于遇到了一群女兵，事后才知道，这是红军部队的被服厂所在地。苏力要求参加红军，因她年纪太小，连续两天都被拒绝了。第三天，苏力哭着哀求说：“你们收下我吧，我回去会被地主打死的。”她边说边给大家看额头上、胳膊上的累累伤痕。一个红军大姐姐看她实在可怜，随口问道：“你会干什么呢？”看见大姐姐手里拿着还未做好的红军服，苏力机灵地回答：“我会钉扣子。”于是大家叫苏力当场试做一下。当苏力把钉好的扣子展现在大家面前时，一位红军大姐露出欣喜的笑容：“小妹妹，你很能干，明天来参加红军吧！”就这样，红四方面军第31军的被服厂里，多了一位“小红军”。

到部队没多久，也就是1935年3月，红四方面军为了扩大苏区，同时策应中央红军在川南、黔北的活动，西渡嘉陵江，开始长征。就这样，刚满8岁的苏力跟着大姐姐们踏上了漫漫征途。

过草地、爬雪山充满危险

1935年冬天，部队离开毛儿盖准备过草地时，大姐姐们突然问苏力：“你走得动吗？”“走得动！”苏力大声回答。“走不动可以回家。”“不！”小苏力急得哭了。其实，战友们之所以问她，主要是因为相对于过草地而言，回家可能会更安全。

位于川西北与青海高原交界处的茫茫大草地，没有树木、石头，有的是一望无际的沼泽。在那里走路时，必须寻找比较坚实的草根，而且一只脚踩上去，另一只脚得赶紧再往前面的草根上踩，不能停留。不过，苏力人小体轻，踩着草根倒比大人们走得轻快。有时，苏力的腿陷到沼泽里了，有人来拉一下，苏力就起来了；有时，苏力拽住大人的衣服或拽着背包带子，也能过去。

沼泽地天气变化无常，有时候热得要命，有时候下冰雹，有时候又突然刮起大风。除了气候变化多端，还有天上敌机不断。小苏力亲眼看见一位大姐姐牺牲在了敌机的炸弹下。不过苏力更担心的，还是晚上睡觉。一次，她与一位大姐姐并排躺在一块干的草地上，谁知早晨醒来，发现自己已浸在了水里，而身边的大姐姐已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过了松潘草地，苏力随着部队来到了阿坝。休整了一个月，部队开始爬雪山。雪山的天气非常恶劣，要么刮大风，要么下雹子。更苦的时候是断粮，有人挖野草野菜，有人把皮带拿下来，放到火里烧，再放到水里煮。要是捡到牛骨头，再放点青稞，那就是“美味佳肴”了。当然青稞也不能多放，只能一人倒一点在锅里，然后搅一搅，一人一碗。就这样，总算填了肚子。

在爬雪山时，苏力看到身边有些战友因被冻、“高山反应”等而牺牲。一次，班里有个年长的炊事员，背着做饭的铜锅刚爬到半山腰，就被呼啸的大风连人带锅吹下山去，战友们只能干瞪眼看着，一点办法没有。还有一次，一位年纪较大的战士，可能因缺氧，走着走着突然倒了下去。几位战友赶紧上前将他扶了起来，可背着才走了几步，这位老战士便停止了呼吸。由于爬雪山时不能多逗留，大家只能匆匆将他埋在路边的一个雪堆里。

还有一次让苏力更加悲伤。在敌机猛烈的轰炸中，一颗炸弹在苏力身边爆炸，她昏死了过去。等她醒来时，发现身上压着一位大姐姐，尽管自己满身是血，但丝毫没有受伤。原来这是大姐姐的鲜血，她为了保护自己已经牺牲了。苏力悲痛欲绝，含泪与战友们把这位姐姐简单掩埋在一个沟谷里。解放后，苏力时常想起这位大姐姐，很想找到她的家人报答救命之恩，可因为不知姓名，一直未能如愿。

难忘的长征往事

长征中，小苏力时常担心掉队。她怕掉队后饿死或被敌人抓去，所以睡觉的时候，都要拉着别人的手，生怕别人走了不叫自己。但苏力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有天晚上她掉队了。无可奈何的苏力就坐在路边上哭。幸好，红军的搜救队不久就找到了她。后来，苏力在行军中看见哪里人多就往哪里走，哪里热闹就往哪里钻。苏力弄不清楚部队的编制序列和番号，也就无从知道自己是跟着哪个师哪个团行军了，但她知道是跟着红军。

一次，部队休息时，苏力和另一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女战士结伴去找野菜。“当心野菜有毒！”前方作战部队的一位红军大哥哥不放心地跟了上来。半道上，他们被对面山上的土匪发现了，射过来的一颗子弹穿破了大哥哥的裤腿，还好只伤着了皮。当返回宿营地时，队伍已经出发，他们掉队了。不知走了多久，苏力实在走不动了，大哥哥二话没说背起了她。约摸走了100来米，苏力不忍心继续让他背了。于是，大哥哥一手搀一个，三个人艰难地行进着。累了，大哥哥再次把小苏力强行背到背上。大约过了半天时间，三人终于赶上了正宿营的大部队。苏力回忆说：“这是长征路上唯一背过我的大哥哥。”记得他姓刘，四川人，个子长得很高，也只有十八九岁。大哥哥跟着前面的作战部队走了，这以后，苏力再也没有见过他。

长征中发生的“一只小木碗”事件，让苏力终生难忘。那时候，战士们每人都有一个茶杯，喝水、吃饭全靠它。可偏偏有一天，苏力发现自己的杯子在行军路上丢了。机灵的小苏力见附近一座藏族寺庙的供台上放着一只小木碗，用它来舀饭比杯子还方便，她拿了就走。苏力向班长李大姐报告：“我杯子丢了，拿了个木碗！”问明了木碗是从寺庙拿的，李大姐的神色变得十分严肃：“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你怎么又忘了？快放回去！”苏力只好赶紧将小木碗放回原处。班务会上，大姐姐们都对苏力进行了严厉的批评和教育。这还没完，宿营后，班长还关了苏力一天禁闭，让她“闭门思过”。“放”出来时，班长还警告她：“再违反纪律，就让你滚回去！”苏力后来说，红军正是由于有严明的纪律，才能得到人民群众的衷心拥护，才能在长征中顺利通过一个又一个少数民族居住区，并最终取得革命的胜利。

长征后的平凡岁月

长征结束后，红四方面军主力组成西路军，西渡黄河，与马家军作战，准备打通与苏联的国际联系。当苏力正准备随队渡黄河时，由于受到胡宗南部队的阻击，没有过去。

当红二、红四方面军会合以后，苏力来到了延安。1937年8月中旬，苏力参加了丁玲领导的西北战地服务团。这支40多人的队伍打着红旗，唱着抗日歌曲，用7头小毛驴驮着行李和演出用品，意气风发地开赴山西抗日前线。一路上，苏力和战友们用群众喜闻乐见的形式去发动群众。1938年8月1日，在延安庆祝“八一”建军节的晚会上，战地服务团向党中央和延安人民作了精彩的汇报演出，得到了高度赞扬。

后来，苏力又参加了山西青年抗敌决死队五团（后改编为长城演剧团），继续用歌声和舞蹈宣传抗日救亡思想，唤起广大民众的觉醒。之后，苏力到延安学过护理，去东北从事公安工作，1949年她随第四野战军南下到井冈山地区，在那里开展土改等工作。她常常是傍晚开完县委会，又身背着未满周岁的儿子，一个人走七八十里山路，连夜赶到另一个村庄发动群众。

新中国成立后，苏力先后任江西省吉安专署行政科长、万安县妇委书记兼妇联主任、江西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党总支副书记等职务。1960年，她随丈夫赴上海，曾任卢湾区（2011年并入黄浦区）民政局副局长，1983年12月离休。2022年5月21日，苏力在上海逝世，享年95岁。        （编辑 余子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