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岁的奶奶,在爷爷走后的第十年也永远地离我们而去了。父辈们商量后,送奶奶回到了她心心念念的老家,那个她好多年不曾回去却总挂在嘴边的老家。这一次,她再也不离开了!奶奶永远地回去了!
记忆中,奶奶是一个特别忙碌的人。春种秋收、割草喂猪,忙里忙外,忙这个孩子,忙那个孩子,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停不下来,却又总是乐呵呵的。奶奶是因为几年前的一次脑梗摔倒,导致半个身子不能自由活动的。但病床上的奶奶脑子一直都是很清醒的,即使到了生命的最后,依然能认得我们。
奶奶是一个非常要强的人。她虽生于上世纪30年代末,可是从未裹过脚,还上过学,在村子里的小学教过书。听奶奶讲,她父亲是老革命,参加过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觉悟很高。新中国成立后,一起参加革命的老战友有的已经是省委领导了,让他有困难就去找,可不管有任何困难,他都自己咬牙挺过。他说:“绝不给他人和组织添麻烦。”可能这对奶奶有很大的影响,她也从来不轻易麻烦任何人,有什么事都自己扛。家里孩子多,她咬紧牙关让每个孩子都去上学,还把三个儿子都送到了部队……
她也是一个特别暖心的人,村里谁有个头疼脑热,都跑来找她扎针。她并不是什么医生,但扎针放血的土办法,确实能缓解病痛。奶奶不是一个特别善于言谈的人,但不知道什么原因,街坊邻居就喜欢来奶奶家串门。晚辈们每次去看她,给她带好吃的,她也总是默默先放起来,等村里的婶子大娘们来串门,就笑盈盈地拿出来给大家分享。奶奶特别热心,又特别有耐心,只要你提要求,她都会尽量满足。比如你跟奶奶说想吃什么稀罕的“美食”,她从来不说不会做,而是二话不说立马开始尝试,不成功也会哈哈大笑,一直到做好为止,从不嫌麻烦。孙辈们都喜欢围绕着她,我想不仅仅是因为她会给孩子们做好吃的、买好玩的,还因为她热情开朗而包容柔韧的心胸,给予了孩子们最广阔无私的大爱!
奶奶回去了,永远地回去了,去跟爷爷团聚了。
昨天晚上我又梦见她了。梦里她站在灶台前,背还是那样直。我喊她,她回头看我一眼,没说话,还是那种笑——嘴角轻轻弯着,眼睛亮亮的。我想跑过去抱住她,腿却怎么也迈不动。醒来枕边是湿湿的。这世上最难过的,不是告别,是告了别,还时时刻刻在想念。
这几天,家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跟我说奶奶的事。有人说小时候淘气,被奶奶拿着扫帚追了两条巷子;奶奶追上了却高高抬起又轻轻放下扫帚,舍不得打。有人说她给这家借过豆子,给那家送过黄瓜……说她其实有点粗心,又有点毛手毛脚,却总是乐呵呵的,干什么活都冲在最前面。
奶奶,你知道吗,你走之后,我才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懂你。我不知道你年轻时是什么样子,不知道你送三个儿子去部队时舍不舍得,不知道这些年爷爷不在,你一个人在夜里有没有掉过眼泪。我只认识忙碌的、要强的、很少说话的、把好吃的都留给别人的你。你把最难的那些事,在心里藏了一辈子。
奶奶,你现在能自由“走动”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吧。回去看看你上过的学堂,看看你教过书的学校,再吹一吹年轻时操劳过的田埂上的风。别总想着照顾别人,我们能自己照顾好自己了。
只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让我做这样的梦——希望你走得慢一点,让我跑到你面前,让我好好抱抱你,让我好好说声爱你。
奶奶,我想你了……
(编辑 余子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