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8期●文化战士天地●

人民音乐家——贺绿汀

作者:姜南北

1934年5月,俄籍钢琴大师齐尔品委托上海国立音专的校长萧友梅,在上海举办一次“有奖征求有中国风味之钢琴曲”的活动。11月比赛结果出来后令人惊奇的是,一等奖作品《牧童短笛》、二等奖作品《摇篮曲》竟都出自一个叫贺绿汀的青年之手。他是谁?他来自哪里?人们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青年充满了好奇。

从阡陌山野到音乐殿堂

贺绿汀原名贺楷,1903年生人。与古今中外许多出身于艺术世家、很早就接受艺术熏陶的艺术大咖不同,贺绿汀出生在湖南邵阳的乡下一个普通农家,14岁前没见过五线谱,更别说钢琴了。1917年贺绿汀考取位于长沙的省甲种工业学校,在三哥贺培真读书的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第一次看到了五线谱和音乐书籍。五年后他回到家乡槎江小学任教,同时自学音乐讲义,开始了对音乐艺术的人生追求。1923年春,他抱着对音乐的向往考入长沙岳云学校艺术专修科。1926年,他如愿成为邵阳县立中学的一名音乐、图画教员。在三哥的鼓励下,经过连续两年报考,1931年春,贺绿汀考入当时中国最高音乐学府——上海国立音乐专科学校。

当齐尔品的“有奖征求活动”发布时,穷小子贺绿汀正借住在上海襄阳南路84号一家裁缝铺的三层阁楼上,楼下的缝纫机通宵达旦地发出“哒哒哒”的声响。他同另外两位音专同学在学校附近弄堂里合租了一台钢琴,按排表轮流练琴。夏日里狭仄低矮的阁楼不通风,热得没法进去,为准备参赛作品,他只得一大早趁太阳还未出来,从晒台爬到屋顶上写作。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牧童短笛》等参赛作品就这样诞生了。一等奖的一百大洋奖金成了贺绿汀买钢琴的一笔重要资金来源。这年冬天,一举成名后的贺绿汀经聂耳介绍,进入上海明星影片公司从事电影配乐工作,也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钢琴。此后的三年里,他先后创作了电影歌曲《春天里》 《四季歌》 《天涯歌女》 等至今为人们所喜爱的音乐作品。

贺绿汀一生共创作了近百首歌曲,包括24首合唱曲、10多部电影音乐、6首钢琴曲、6首管弦乐曲、3部大合唱,出版了《贺绿汀音乐论文选集》,为中国音乐事业作出了重大贡献。

拿起音乐的武器为民族而战

1937年七七事变后,日本发动全面侵华战争,紧接着发生了八一三事变,淞沪会战爆发。此时在上海的音乐界和电影圈已大名鼎鼎的贺绿汀,没有半点犹豫,毅然加入上海抗日救亡演剧队,再次成为一名革命战士。说再次,是因为这不是他第一次拿起武器斗争。早在1926年10月,还在邵阳县立中学任教员的贺绿汀,为抗议英国军舰制造的“万县惨案”,就组织爱国青年火烧英国福记煤油公司储油库,并于当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此后,贺绿汀先后参加湖南农民运动、广州起义、海陆丰暴动,并在海丰创作了第一首革命歌曲《暴动歌》。至第一次国共合作失败,革命跌入低谷,党组织决定让他转移疏散。

贺绿汀所在的抗日救亡演剧一队以音乐为武器,唤醒民众,鼓舞将士。从上海一路辗转到南京、武汉、西安,他们在战火硝烟的间隙演出,在露天的街头演出,在饱含真情的群众中演出。1937年11月,贺绿汀和队员们到达山西临汾城西的刘庄八路军办事处,见到了朱德总司令。

贺绿汀随队到达山西临汾八路军办事处后,沿途目睹中国军民浴血抗敌的悲壮场面不断在他脑海中闪现、定格,枪炮声、喊杀声电光火石,化成一串串激荡的音符喷涌而出,成为抑扬顿挫的乐句,《游击队歌》词曲就这样一气呵成。1938年元旦,《游击队歌》在刘庄的八路军高级干部会议上首演,时而舒缓、时而激昂的歌声,感染了在场的每个人。朱德听后,连连称赞:“写得好,写得好!” 《游击队歌》很快传遍长城内外、大江南北的抗日战场,成为鼓舞抗日军民奋勇杀敌的进军曲。此后,贺绿汀又谱写了《嘉陵江上》 《垦春泥》 《中华儿女》 《上战场》《保家乡》 《还我河山》等一批充满战斗激情的优秀抗日救亡歌曲。这些歌曲广为传唱,激发了无数爱国志士积极投身到抗日的革命洪流当中去。

1941年皖南事变后,贺绿汀辗转抵达新四军盐城军部,留在华中鲁迅艺术学院任教,帮鲁艺培养干部,为《新四军军歌》写了伴奏曲,得到了刘少奇、陈毅的高度赞扬。1943年7月到达延安,贺绿汀又投入到火热的宣传工作,写秧歌剧、下部队演出,不遗余力地激励士气。因为他经常带着小提琴随宣传队为战士们演出,渐渐连他的小提琴在战士们中间也很有名气了。1944年 “七大”召开期间,他又创作了广受欢迎的混声合唱《东方红》。

全面抗战期间,贺绿汀始终与炮火在一起,与苦难的中国人民在一起。哪里有危险,哪里就有贺绿汀;哪里更危险,哪里就有贺绿汀。音乐是他的利刃,是对敌斗争的犀利武器。他始终把自己的音乐活动与人民的革命斗争紧密地结合在一起,创作了一批深为人民喜爱的、充满热血和斗志的抗战歌曲。在延安王家坪八路军总部礼堂的文艺联欢晚会上,第一次见到贺绿汀的毛泽东说:“你的《游击队歌》写得很好啊!你为人民做了好事,人民是不会忘记你的。”

倾心中国现代音乐教育

新中国成立后,贺绿汀从华北解放区回到阔别多年的故地上海,接管曾经的母校上海国立音专,担任上海音乐学院的首任院长。此时的上音一派萧瑟,教师不足20位且良莠不齐,学生几乎跑光,连教学必用的钢琴也仅存22台,还不是每台都能正常弹奏。  

为尽快恢复音乐学院的教学秩序,贺绿汀马不停蹄,在海内外不拘一格地招贤纳士,在报刊上求购旧钢琴和音乐教材。他亲自挂帅,组织编写了一批新教材,还在学校设立了原本没有的民乐系,并在声乐和作曲系中分设民族教研室。他倡导系统化教学,从小培养音乐人才,在音乐学院增设了附属中学和小学,形成了“大中小”一条龙的音乐教育体系……

功夫不负有心人,学府终于有了学府的样子。上音开始逐渐恢复元气,教学活动渐渐有序开展起来,各种教学器材也基本完备,钢琴一下猛增到150台。被誉为“中国之莺”的留法女高音歌唱家周小燕,来上音担任声乐系主任;旅美钢琴家李翠贞担任钢琴系主任。贺绿汀自己则兼任理论作曲系主任。音乐学院一时间人才济济,设立了声乐、指挥、作曲、民乐、钢琴等6个系,师生达1600人,培养了才旦卓玛、何纪光、傅祖光、古兰、高娃等中国的民歌大家。

贺绿汀一生以音乐为武器,为光明和真理而战,为中国的现代音乐教育而鞠躬尽瘁,在中国乐坛树起了一座巍巍丰碑。 “牧笛扬华音,战歌壮国魂,灿烂乐章谱春秋,满腔赤子心;真言荡浊流,铁骨傲鬼神,浩然正气耀日月,一身报国情。”这副挽联是对他一生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