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战争期间,主要由原苏中地区新四军部队组建而成的华中野战军第7纵队第61团(后被编为华东野战军第7纵队第21师第61团)在苏北、鲁南战场上,屡创国民党反动派军队。在这支铁血队伍中,侦察员季桢元穿梭于枪林弹雨,潜伏于敌营腹地,一次次为部队取得重要情报。
少年从戎赴国难
1925年9月,季桢元出生于南通通州东社一户普通农家。全面抗战爆发后,1938年3月,南通沦陷。日伪军频繁下乡“清乡”“扫荡”,当地人民的生活水深火热。少时的苦难,在季桢元心中留下深刻烙印。他亲眼目睹过邻里乡亲被伪军勒索、无辜百姓遭日寇杀害,逐渐形成刚烈正直的品格。
1940年,苏南的新四军北渡,东进到泰兴、靖江、如皋一带,开辟了苏中抗日根据地,播撒下革命火种。新四军纪律严明、抗击日寇、帮扶百姓,与欺压民众的日伪军形成强烈对比。年轻的季桢元心底,渐渐燃起投身革命、保家卫国的坚定信念。此后,他默默关注革命形势,还主动到新四军驻地听战士们宣讲革命道理、抗日故事。1944年,他加入受共产党、新四军领导的如东县掘港区区队,成为区队部的一名战士,投身抗日战场。
抗战胜利后, 季桢元所在部队被编入华中野战军第7纵队第61团(编者注:当时新四军番号尚未正式撤销。因第7纵队主要由原苏中地区的新四军部队组成,故1959年南通县人民委员会发给季桢元之兄的优待证和1981年《南通县失踪军人追认烈士审批表》里,都将他所在部队登记为“新四军7纵队61团”)。他白天苦练射击、投弹等战术动作,晚上学习革命纪律、军事知识,短短两个月,已能熟练掌握基础的作战技能,身体素质、应变能力、心理素质在普通战士里很突出。
连队指挥员发现,季桢元观察敏锐、心思缜密沉稳、记忆力强,很擅长观察地形、捕捉细节,具备当一名侦察兵的天赋。1946年5月,经过考核筛选,季桢元正式成为61团直属侦察班的一名侦察员,承担前沿探哨、情报搜集、路况侦查、紧急传讯等任务。从此,他在侦察战线开启了战斗生涯。
潜行敌后建奇功
季桢元先后参与大小侦察行动40余次,多次深入敌占区,为我军十余场战斗的胜利,提供了重要的情报支持。
1946年8月,苏中战役尾声时,一股国民党残军盘踞在如皋的加力镇据点,依托高墙碉堡顽抗,又频繁派出小股部队下乡抢掠、试探偷袭,威胁周边乡村百姓安全与解放区稳定。为拔除这一隐患,团部下达侦察任务,要求摸清该据点的敌军兵力、武器配置、岗哨换防规律、物资储备、夜间巡逻路线等情况。
领受任务当天,季桢元傍晚出发,避开主干道敌岗哨,沿着田间沟渠潜行,趴在水稻田埂悄悄观察。从黄昏到深夜,他隐蔽行动,逐一记下了敌人的碉堡位置、机枪火力点位、驻守士兵人数,摸清了敌兵每2小时换防一次,0:00-2:00巡逻最为松懈的情况,还探明敌据点西侧铁丝网有一处隐蔽缺口、壕沟水位较浅,是绝佳的突袭破口。深夜2点,趁着夜色掩护,他避开敌巡逻队,徒步10余里返回驻地,送回完整情报。
8月27日拂晓,我攻击部队从他提供的突破口悄然潜入,精准避开敌岗哨,直插加力镇据点核心,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仅耗时40来分钟,就全歼守敌、缴获大量枪支弹药,以轻微伤亡,拔除了加力镇敌据点。
1946年11月,苏北寒潮来袭、气温骤降。国民党军集结多路兵力,企图对我东台、如皋交界地区发动大规模 “扫荡”,从而蚕食我解放区、摧毁我军补给线。季桢元再次领受侦察任务。这次,他带着一名战友跟踪敌人,克服寒冬夜雨、道路泥泞等困难,蜷缩在破庙残屋、树林草丛中,轮流潜伏观察。他们饿了就啃冷硬干粮,渴了就喝冰凉河水,追踪敌人三天三夜,摸清了国民党军3个团的兵力分工、行军路线,并获得敌计划于18日拂晓分3路合围我军的核心军情。
获取关键情报后,季桢元带着战友连夜折返。途中,他们遭遇敌巡逻小队,果断隐蔽躲过搜查,赶在敌军合围前成功返回报信。我军据此迅速调整部署、转移主力、设伏阻击,成功打退了这股敌人,保障了部队主力和后方群众、物资的安全。一次次情报侦察,让季桢元练就了超强的潜伏、应变能力,成为全团可靠的侦察尖兵。
孤胆逆行铸忠魂
1947年1月, 季桢元所在部队整编为华东野战军第7纵队第21师第61团(后改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野战军第25军第74师第220团)。
1948年夏,我军已转入战略进攻,国民党军转入全线收缩,固守铁路干线与核心城市。在山东战场,经过胶济路西段战役、潍县战役,华东野战军山东兵团彻底打通胶济线,使鲁中、胶东解放区连成一片,国民党军仅剩济南、兖州、青岛等孤立城市,依靠津浦铁路维持补给与兵力调动。中央军委下令:华东野战军山东兵团结束胶济作战后,立即南下出击津浦路徐(州)济(南)段,斩断济南与徐州敌军联系,既孤立济南守敌,又牵制徐州兵力,策应西线粟裕兵团在豫东发起的大规模作战。
兖州地处鲁中南,是津浦铁路中段枢纽,向北支撑济南的国民党军王耀武部粮弹补给,向南屏障徐州“剿总”,隔绝华北、华东解放区。国民党以兖州为中心设第十绥靖区,以李玉堂为第十绥靖区司令,以霍守义部整编第12师(原东北军系统)为守兖州城主力,加各县“保安团”“还乡团”武装,合计兵力约2.8万人。国民党军在兖州城外挖了双层壕沟,又挖宽护城河,设置了铁丝网、地雷、鹿砦,修筑了明暗碉堡,认为只要兖州能守住,等徐州整编第25师和济南机动兵团到来,就可南北夹击解放军攻城部队。
对此,华东野战军山东兵团司令员许世友、政委谭震林决定集中45个团,分为两大集团:攻城集团由第7纵队、第13纵队、鲁中军区部队组成,负责扫清外围、包围兖州、突破城池;打援牵制集团由第9纵队(驻守兖州以北,阻击济南援军)、鲁南部队(扼守铁路南段,拦截徐州北上援敌)、渤海纵队(留在济南东侧,持续牵制王耀武部主力南下)组成。5月29日开始,我军正式发起津浦路中段战役(兖州战役),至7月18日,收复泰安、曲阜、兖州、济宁等12座城镇,控制了津浦路徐济段大部分铁路线,共歼敌6.3万。
季桢元所在团全程参与了曲阜、兖州外围村镇攻坚,以及阻击南逃残敌的战斗。一天,季桢元接受侦察任务,去摸清敌军新增暗堡、机枪火力点的位置,标注出敌军预备队集结地、夜间增援通道,以掌握敌人最新兵力配比数据。就在他完成侦察任务、绘制完简易地图、准备撤离时,意外突发——一个敌军暗哨在巡查死角时,发现了他的踪迹。
“有人!站住!”喝止声伴着急促的枪声骤然响起,打破深夜寂静。数十名敌兵闻声,从四面八方冲向季桢元藏身位置。危急关头,季桢元先迅速将手绘图纸、情报纸条撕碎后埋到土里,随即占据有利位置,用手枪向合围之敌沉着射击,接连击倒数个敌兵。因寡不敌众,10余分钟后,他身中数弹,壮烈牺牲。战后,战友们收敛烈士遗骸时,只见他身前泥土满是弹壳和血迹。
季桢元烈士牺牲时年仅22岁。他短暂的一生,是追随革命、忠于信仰的一生,是舍生取义、报效家国的一生。他用生命,诠释了江海儿女对党忠诚、为民奉献的崇高精神。 (编辑 于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