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毛泽东在审阅人民解放军首次授衔名单时,发现皮定均按资历拟授少将衔,当即在其名字下批注:“皮有功,少晋中。”毛泽东为何对皮定均青睐有加?这是因为在解放战争期间的中原突围中,皮定均任旅长的中原军区第1纵队第1旅立下了奇功,让党中央和毛泽东刮目相看。皮定均所带的部队也因敢打恶仗、硬仗而威名远扬,被称为“皮旅”。
临危受命勇担大任
皮定均,1914年8月生,安徽金寨人,14岁参加红军,在鄂豫皖苏区四次反“围剿”和创建川陕根据地的斗争中,作战勇敢,不怕牺牲,后随红四方面军长征到达陕北。抗日战争时期,皮定均率豫西抗日先遣支队跨过黄河天险,在日、伪、顽的层层包围下,创建了豫西抗日根据地。抗战胜利后,他率部南下桐柏山,与李先念领导的新四军第5师会合。1945年10月,所部编为中原军区第1纵队第1旅,旅长由他担任。
1946年6月下旬,蒋介石破坏国共双方于1月签订的停战协定和5月签订的《汉口协议》,调集11个军26个师30万兵力,挖通战壕10万余条,构筑碉堡6000余座,将中原解放军6万人重重围困在以宣化店为中心的罗山、光山、商城、经扶(今新县)、礼山(今大悟)之间不足百里的狭小地带里,企图在48小时内消灭我中原解放区部队,打通向华东、华北、东北的进军道路。
敌强我弱,中原解放军万分危急!6月23日,中共中央急电中原局:“立即突围,愈快愈好,不要有任何顾虑,生存第一,胜利第一。”此刻,1旅3个团6000余人驻扎在河南省光山县泼陂河地区的白雀园,守卫着中原解放区的东大门。
由于国民党军判断中原部队主力会向东突围,故将主力布置在东、南、北三个方向,仅在1旅正面的商城、潢川一线,就调集了4个正规军和3个保安团、3个民团,并在1旅阵地的东南面构筑了纵深二三十里的封锁区。
6月24日下午,中原军区副司令员兼第1纵队司令员王树声向1旅旅长皮定均、政委徐子荣,传达了中原局、中原军区的指示,命令1旅伪装成主力向东佯动,吸引并牵制敌人3天,待主力越过平汉铁路后,再根据情况自行选择突围方向。
临危受命,皮定均当夜指挥所属1团、2团佯装成主力,分别在白雀园以北的双轮河地区、东南的沙窝地区摆出几十里宽的阵地,并时不时摆出向东移动架势,成功吸引了敌人的注意力。
26日拂晓,国民党军以数万之众兵分三路,从正东、东南和东北方向,向1旅阵地扑来。面对强敌的多路进攻,皮定均指挥各团沉着应战,利用工事、丘陵、山沟、稻田、河道等有利地形节节阻击。至傍晚,国民党军在1旅的顽强阻击下,未能越我防区一步。1旅为大部队突围争取了时间,掩护和断后任务基本完成。
瞒天过海用兵如神
完成掩护主力突围的任务后,1旅在敌重兵“围剿”中该向何处去?皮定均选择了一条与主力背道而驰的突围方向——向东到苏皖解放区。因为如果尾随主力西进,势必把敌人全部引向西,对主力极为不利;向南,有长江天险,在强敌的围追堵截中,一支孤军难以突破;向东北或向北,要连续渡过黄梅雨季黄淮平原纵横交错的河流也很困难。
突围的方向确定了,但此时敌人主力还在东面,向东无疑是自投罗网。为了麻痹敌人,皮定均又用了一个疑兵之计。他先命令部队全线出击,趁着敌人后退之机,迅速把部队收回来,并向西虚晃一枪。当敌人集中兵力向西追击的时候,1旅又趁着狂风暴雨,一夜强行军40多公里,隐藏在一个事先就侦察好的小山村——刘家冲的山林里。
刘家冲山势平缓,树木茂密,只有6户人家,位于敌整编第72师和整编第47师的接合部,潢(川)麻(城)和商(城)经(扶)两条公路在附近交会。在敌人看来,这里根本藏不下大队人马。皮定均正是利用敌人的这一心理,做出了这一大胆的决定。
为了避免部队暴露,皮定均在四周布置了严密警戒,关闭无线电台,子弹退出枪膛,骡马全部扎紧嘴巴拴在百姓家里,部队隐蔽在树林里,不准生火,不准吸烟,甚至连咳嗽都必须用手捂住。
6月27日晨,雨过天晴,刘家冲两边公路上十几万敌军还在频繁运兵。几天了,皮定均没有收到主力部队的消息,电台也联系不上。无奈之下,他叫电台直接联系延安总部,终于等到延安指示,来电虽然只有六个字,但却透着满满的急切和关怀:“快走,快走,快走!”皮定均立即率领1旅飞兵东进。
6月28日,国民党郑州绥靖公署主任刘峙得知中原军区主力向西转移的行动后,命令其主力部队跟进、堵击的同时,对不知去向的1旅,继续以其新13旅和174旅对白雀园、余家集地区进行“搜剿”。
此时的皮定均率1旅从刘家冲出发后,出敌不意,向西南疾进,避开敌新13旅在余家集一线的堵击,揳入周家山以西阵地,在九龙山歼灭国民党军1个连,巧妙地跳到了新13旅的背后,当夜宿营在经扶东南的易家田铺。
6月29日,敌整编72师发现了1旅的去向,急令新13旅下辖的37团、39团和34旅101团,合击1旅于易家田铺。然而,1旅29日凌晨突然大转弯,向东南突围,直插黄土岗、福田河之间的潢麻公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越敌小界岭(位于豫鄂交界处,今湖北省麻城市福田河镇)封锁线,让国民党军的合击计划落空。
敌整编72师看到1旅向东南突围后,又命令新13旅尾随追击、14旅在黄土岗地区堵击。皮定均率领1旅又向东疾进。为了突破黄土岗地区敌14旅的防线,皮定均让旅先遣侦察队化装成敌整编72师的谍报队,智取了旗杆店,俘虏国民党军24人,缴枪21支。1旅在突围中的这三次转向堪称皮定均的神来之笔。
过关斩将冲出重围
6月30日,1旅抵近商城境内的瓦西坪,准备翻越大牛山。大牛山位于鄂豫皖三省交界处,高耸入云,层峦叠嶂。1旅刚进入瓦西坪就遭到国民党军的袭击,如不迅速杀开血路,就会被围歼。皮定均命令1团团长王诚汉:“动作要快要猛,像撕布一样撕开一个口子!”政委徐子荣号召指战员:“抢过大牛山,向党的生日献礼!”
1团攻占瓦西坪高地后,多次打退国民党军的集团冲锋。在1团的掩护下,2团、3团和旅直强行越过大牛山。当时大雨滂沱,全山被云雾笼罩,国民党军失去了追击目标。大牛山一战,1旅不仅突破了国民党军的包围封锁,还成功地甩掉了追兵。
7月3日晚,1旅到达并占领立煌县(今安徽省金寨县)吴家店,进行短暂休整,安置伤员,补充给养。国民党军侦察得知1旅抵近吴家店后,又急令527团星夜赶往吴家店地区阻击,同时集中2个旅8个团的兵力进行围堵,企图将1旅围歼在大别山区。7日晨,1旅冒雨离开吴家店,沿漫水河、黄林庙继续向东挺进。
7月10日,1旅在霍山县青枫岭遭到国民党军挺进纵队第2团的堵击。青枫岭山势陡峭,人马难以通行。国民党军抢先占领了青枫岭主峰,居高临下用机枪封锁了1旅的前进道路。皮定均命令2团坚决拿下青枫岭,保障全旅通过。经过2个多小时激战,2团终于攻占了青枫岭,并追击了5公里。此战,我军毙国民党军200余人,俘19人,打开了通往磨子潭渡口的道路。
磨子潭是大别山东陲门户,位于淠河西岸,山陡水急,地势险要,三座大山壁立对岸,突破敌人围堵必须渡过淠河。1旅向磨子潭疾进时,国民党军整编第48师一部正朝磨子潭赶来截击。为抢在敌人前面渡过淠河,皮定均命令先头营利用仅有的5只小船抢先渡河,并命令工兵排抢搭浮桥。
这时,河对岸山顶上响起了敌人的机枪声,曳光弹在河面频频划过。由于突降大雨,河水暴涨,水流湍急,工兵架起的简易浮桥一再被洪水冲垮。危急时刻,皮定均果断决定寻找水浅地点徒涉过河。经侦察,获知上游几百米的地方水位比较浅,适合部队徒涉。于是全旅数千人手拉手在齐腰深的激流中渡过淠河,化险为夷。
抢渡磨子潭的胜利,使国民党军歼灭1旅于大别山的计划彻底失败。1旅突破了大别山的最后一道险关。
7月13日,1旅先遣侦察队攻占了大别山东麓出口处的毛坦厂(今六安市金安区毛坦厂镇)。在毛坦厂,皮定均和徐子荣组织召开旅党委会,决定咬紧牙关,神速行动,在敌人部署完成前穿越皖中平原,争取突围的最后胜利。全旅所有炊事担子、公文箱、个人用品全部扔掉,轻装前进,以每昼夜50多公里的行军速度闯进敌人心脏地区。
7月15日拂晓,1旅抵达肥西官亭镇。这里由伪军改编的民团把守。1旅前卫1营以突袭方式将睡梦中的100多名民团官兵俘虏。接着,1旅继续向东北方向前进,沿途多次击退国民党地方武装的袭扰和阻击。
7月16日,1旅到达长丰吴山庙。这里由国民党寿县保安队驻守。皮定均决定采取奇袭方式夺取吴山庙。1团前卫9连化装成国民党军,三下五除二,没费一枪一弹就俘虏保安队30余人。1旅随即向津浦线飞奔。
7月18日,国民党军以12个旅的兵力,自徐州、夹沟、固镇地区分三路向淮北津浦路东解放区进攻。他们利用日军留下的碉堡、工事和护路沟,严防1旅通过津浦线。同时,国民党第八绥靖区命令整编第7师172旅2个团和整编第48师138旅在明光一线全力堵截我军。
19日,1旅党委在红心铺召开紧急会议。皮定均指出,要不惜一切代价在翌日从明光与管店之间突破津浦铁路线,并作了战斗部署:全旅编成2个行军纵队,以旅直和第1、第3团为右路纵队,第2团为左路纵队,急速行军向津浦路挺进。
7月20日晨,1旅到达津浦路边。这时,一列满载国民党军的装甲列车赶来截击;铁路两侧碉堡内的敌军也以轻重机枪疯狂扫射,配合装甲列车将正在过铁路的1团截成两段。同时,明光、管店、滁县的国民党军分五路出动,企图从两翼钳击。
关键时刻,皮定均命令3团截住滁县方向之敌;2团堵击明光、管店之敌;工兵排点燃炸药阻止装甲列车;全旅迫击炮集中轰击敌人车站据点,掩护1团冲过津浦路。经过3个小时的激战,1旅终于在7月20日10时全部越过津浦线,向嘉山全速前进,与前来接应的淮南军区嘉山支队会师。
自此,1旅孤军转战24昼夜,横跨鄂豫皖三省,行程2000里,进行大小战斗20余次,粉碎了敌人的围追堵截,以3个团 5000人的完整建制到达苏皖解放区,创造了中国革命战争史乃至世界战争史的奇迹。 《新华日报》 以 《谨向皮定均将军所部致敬》为题发表社论:“我中原军区皮定均将军所部,突破蒋军重围,历尽千辛万苦,于七月二十日胜利到达苏皖解放区某地。证明了共产党军队是消灭不了的,人民的军队是不可战胜的力量。”
事隔21年后,周恩来在人民大会堂接见来自各地的党政军主要负责人时,看到了皮定均,笑着说:“你过去带领的那个‘皮旅’打仗真行啊!在中原突围时虽然只是一个旅,中央是把它当作一个方面军使用哩!”
突出重围的1旅被改编成华中野战军第13旅,后来又扩充为独立师,转战华中、华北,参加了苏中、莱芜、孟良崮、临汾、太原等战役,在解放战争中屡立战功。
(本栏编辑 余子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