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将”陈发鸿

2025年，江苏省射阳县党史办征集到一张1944年11月12日延安出版的《解放日报》。报纸头版有一篇《苏北合德战斗中 陈团长光荣殉国》的报道，全文含标点符号340多字，记载着这位时任新四军第3师8旅22团团长壮烈牺牲的消息。

一

陈发鸿，陕西延川人，1915年出生于一个贫苦农民家庭。幼年时，他给地主家当小伙计，常遭地主打骂。艰苦生活的煎熬、地主豪绅的压榨，使他练就了坚毅刚强的性格。他痛恨旧社会，渴望自由解放。1935年，刚满20岁的他，毅然参加了中国工农红军第26军，走上了革命的道路。

在红军队伍里，陈发鸿进步很快，先当班长，又升任排长、连长。七七事变后，红军改编为八路军，他先后担任115师344旅687团营长、副团长，先后参加了平型关战斗、山西灵丘战斗、河北威县战斗等。

1940年4月，中央军委决定从八路军抽调一部分兵力南下，支援新四军。根据上级命令，黄克诚率八路军二纵队的344旅、新二旅，于5月从冀鲁豫根据地南下，向华中挺进。陈发鸿即随黄克诚部南下，经过长途行军、战斗，冲破敌伪阻拦，于8月到达皖东地区。这时，该部改编为八路军第五纵队。8月中旬，陈发鸿随部队继续东行，到了苏北淮海地区，参加了10余次战斗，打退日军的两次进犯，协助淮海区建立了一批县级人民政权和地方武装，开辟了淮海抗日根据地。10月4日，五纵队为支援新四军陈毅、粟裕部于黄桥地区的反顽斗争，奉命兼程南下，突破顽军在盐河、旧黄河设置的几道防线，先后攻克东沟、益林、阜宁、东坎、建阳、湖垛、上冈、盐城等敌顽据点，歼灭大批顽军，有力配合了新四军黄桥战役，并开辟了盐阜抗日根据地。皖南事变后，五纵队被改编为新四军第3师，陈发鸿任该师22团副团长，1941年夏调任24团副团长，1943年春夏再调任22团团长。

陈发鸿幼年没读过书，参加革命后，深感文化知识对干好革命很有用，于是刻苦学习，几年后已经能看书、读报，还能写简单的讲话稿。此后，他作报告就亲自拟稿。

二

陈发鸿重视发展地方武装。他在任阜宁县大队副大队长时，经常到阜城的大校场指导阜宁大队操练。训练中，他总是率先示范战斗动作，严格要求每名队员。他平易近人，处处体恤战士，常对炊事员说：“人是铁，饭是钢，吃饱肚子打胜仗。一定要设法把伙食搞得好一些，让战士们吃饱、吃好。”

4连有部分战士原是“小刀会”成员，生活散漫，训练时常不守纪律。陈发鸿发现后，先严肃批评了他们，又找他们谈心，向他们宣传革命道理，讲共产党所领导军队的性质和遵守纪律的重要性。他跟这些战士拉家常、诉苦情，对他们嘘寒问暖，使他们深受教育。有战士感动地说；“过去我们在‘小刀会’时，武功练不好，常挨头领打骂。如今，我们在操练场上不守纪律，陈副大队长从不打骂，还宽慰我们。我们保证好好练武，狠狠打击敌人。”

在陈发鸿带领下，阜宁大队队员们的思想觉悟和军事素质都有很大提高，成为一支“拉得出、打得响”的过硬队伍。到了新四军，他领导的22团也因战斗力强、作战英勇，号称3师里的“虎团”，他也被黄克诚称赞为“虎将”。

三

1944年10月，盐阜区军民向日伪发起反攻。3师决定攻打盘踞在合德镇的日伪军，由8旅22、24两个团担任主攻。合德地处黄海之滨，是苏北棉区重镇，也是日伪军在盐阜区的主要据点之一。日军为了掠夺当地的棉花资源，在合德筑起炮楼13座、大小碉堡20余个，派驻有原田大队黑野小队的日兵60余人，另有伪阜宁海防总队少将司令顾景班部、伪阜宁实业保安大队五中队戴兆林部、伪山东第二海防军第二纵队曹虎臣部，以及伪区公所警察等伪军600余人驻守。10月19日深夜，风雨交加，陈发鸿率22团指战员顶风冒雨，从30里外的小闸口赶到合德。夜半时分，合德战斗打响了。陈发鸿指挥部队从城西南方向越过护城河和耕耘河，先后夺取了南圩门的敌碉堡，攻占了伪警察局，拿下了四丈河边的敌炮楼，直插敌据点。

位于合德中心的陈树清庄圩炮楼，是合德镇规模最大、工事最坚固的敌火力点，驻有伪军戴兆林部的警备队，以及从陈洋派来的伪6师师长陈光寒带领的两个连。战斗打响后，该炮楼以密集火力封锁街口。陈发鸿指挥部队利用街巷地形，迅速运动，凿通房屋墙壁前进，先攻下了与陈家炮楼相对的盂家炮楼。陈发鸿登上楼顶，居高临下，指挥部队用机枪向敌炮楼扫射，再用迫击炮轰击。在猛烈的炮火掩护下，我军以猛虎下山之势冲向敌据点，爆破手穿过两道护城河，摧毁了陈家炮楼的外围火力点。随即，陈发鸿组织后续部队猛攻，终于攻下了陈家炮楼。曹虎臣、陈光寒等伪军头目落荒而逃，戴兆林及其下伪实业保安大队队员64人被俘，另有伪军30余人死伤。整个合德外围的伪军全部被歼。

但是，盘踞在合德公司里的日军仍死守据点，依仗坚固的工事，拒不投降。我军围困两天后，于21日对日军发起总攻。陈发鸿冲上一线指挥战斗，不幸中弹，倒在血泊之中。战士们赶紧给他包扎伤口。盐东县安石区民兵大队长周文清等，把他抬到设在街北的卫生队抢救。报道中写到，陈发鸿深知自己伤势严重，就鼓励在一旁垂泪的同志们说：“要打仗，就会有流血牺牲，这是革命军人常有的事，请同志们莫要难过。”甚至在神志不清时，他还高呼：“同志们冲啊！”当晚，年仅29岁的陈发鸿因伤势过重，光荣殉国。

10月29日，在阜宁县芦蒲抗日阵亡将士纪念塔（今新四军盐阜地区抗日阵亡将士纪念塔）举行了隆重的陈发鸿公葬仪式。黄克诚的挽联是：“痛一弹无情夺我勇将，愿三军用力歼彼凶顽。”8旅政委李雪三说：“陈团长的第一个优点，是坚定。他从参加革命起，不管在任何环境下，都能站得住。他是一个不识字的贫农，但由于他的努力，在党的教育下，现在已经可以写文章。他又是一个勇将，无论哪一次战斗，都在最前线指挥作战，负过很多次伤。”盐阜各界代表和芦蒲乡群众500余人参加了公葬。当大家扶着陈发鸿的棺柩下葬时，哀乐响起，乡长李文奎代表全乡群众奠酒，全场悲壮肃穆。

1946年，射阳县人民政府决定，将合德镇原桥北街改名为“发鸿街”，永远缅怀这位为抗日而殉国在异乡的“虎将”团长。

2021年，陈发鸿的遗腹女儿、时年77岁的陈元女士，专程到射阳“寻根”，受到当地热情接待。临别时，她赠给以她父亲名字命名的射阳县合德镇发鸿社区一面写有“昨日浮萍无根草，今日烈属有娘家”的锦旗。

80多年前这张泛黄的老报纸，见证了陈发鸿为抗击日本侵略者而抛头颅洒热血的壮举，成为不可多得更不可忘却的红色记忆！        （本栏编辑 于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