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重坤是陈毅的胞妹,出生时陈家虽已衰落,但自小受到父母宠爱,生活还是比较娇惯。1950年,她与父母、大哥千里迢迢从四川来到上海,与时任上海市长的二哥陈毅一家团聚。受陈毅、张茜夫妇艰苦朴素优良作风的感染和熏陶,陈重坤在各方面都发生了很大变化,逐步成长为一名优秀的医务工作者。
陈毅夫妇对小妹的爱护
1922年冬,陈重坤刚出生不久,留学法国的陈毅回到四川家乡,看到这个比自己小20岁的妹妹,很高兴,专门给妹妹起了个“重坤”的名字。他对母亲说:“不要给妹妹缠小脚。经济上允许时,让妹妹读点书,最好到公立学校读点新书。”陈毅追求进步,较早接受了新思想,也希望妹妹像自己一样。陈父陈母按照陈毅的话,没给陈重坤缠小脚,并克服困难送她先到私塾、后到公立学校读书。
新中国成立后,陈重坤来到上海,目睹二哥、二嫂生活上的俭朴和不谋私利的办事原则,很受触动,心里对自己无所事事、在家吃闲饭的现状很不安。再看到上海街头人们意气风发、热情似火的生动景象,她又深深感受到新旧社会的不同。于是,她开始反思自己几乎什么都要依赖父母的生活方式,也打消了想靠当市长的二哥过一辈子好日子的想法。她很想找个工作,靠自己挣钱、生活。
思想上发生了变化后,陈重坤时常坐立不安,甚至出现焦躁情绪。这些都被细心的陈毅、张茜觉察到。他们都对陈重坤的转变很高兴。可是,陈父陈母的观念还未改变,仍要让女儿留在家里。陈毅、张茜就对两位老人说:“现在解放啦,是新社会了,男女平等,都得工作,都要劳动,自食其力。这样才体现妇女真正解放,获得自由平等。幺妹(指陈重坤)还是要出去工作,不能一直留在你们身边,靠你们养着。你们还不知道吧?幺妹在家也蹲不住了,急着想到社会上找工作呢!”陈毅夫妇的话,让老两口终于明白了不让女儿离开家并不合适,同意陈重坤出去工作。
一天,原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野战军卫生部部长崔义田和夫人薛和(当时在上海市卫生局工作)来看望陈毅夫妇。谈话之余,陈毅说:“我胞妹陈重坤,30岁年纪了,还没有工作,她自己也很着急。”薛和听完,对陈毅说:“我们上海卫生技术学校恰好在秋季要招收初、高中毕业生和同等学力的青年。你妹妹的学力可以报考。”陈毅听后很高兴,问薛和:“那什么时候报名,到时我叫她去报名。如考不上,就叫她去当工人。”
通过考试,陈重坤的分数达到了录取标准,在1951年夏秋间进入上海卫生技术学校。她很珍惜这次机会,经过一年多学习,在1952年9月毕业后被分配到上海防疫站工作。
陈毅夫妇对陈重坤的婚事也很关心。陈重坤当时已有了心上人:她与父母、大哥从四川赴上海时,遂宁军分区司令安排了参谋王少艾全程护送。这期间,王少艾给陈家母女留下了好印象。王少艾是江苏武进人,1943年参加革命,后随新四军部队北撤,参加过涟水、孟良崮、临汾、太原等战役,随部队解放过西安、咸阳等城市。护送陈家到上海后,他参加抗美援朝,1953年回国后,进南京军事学院情报系学习。这时,两人已有通信。一次,陈重坤特别写信告诉王少艾:“我二哥(陈毅)对您那次历尽风险护送我们一直牵挂着,我母亲想请您寄张照片作个留念。”王少艾寄来一张照片后,陈重坤又写了一封信说:“再寄一张来,我自己也要留念。”
陈重坤与王少艾往来的书信,也被陈毅夫妇“私拆”“偷看”过。陈毅还请老部下、时任南京军事学院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钟期光了解王少艾的情况。从钟期光的回信中,陈毅夫妇认为王少艾是合适的。可陈父对王少艾不太满意,觉得王文化不高,军阶也比较低,脾气还有点儿犟。陈毅听完,开导父亲说:“现在是新社会了,不讲什么官大官小、地位高低,要讲对党、国家、人民有多少贡献。至于个性脾气,当兵的嘛,是要有点脾气。”陈父听完,也就同意了。
父母都同意了,陈毅就请钟期光通知王少艾到上海来见面。见到这个“毛脚妹婿”,陈毅一家都很开心。一心想玉成其事的张茜,风趣地说:“既然大家都已赞同了,那就加快进度吧!”1954年春,王少艾与陈重坤在南京军事学院完婚。
陈毅看小妹有了工作,又完了婚,很高兴。对小妹政治上的进步,他也一直挂在心间。一次,已调任中央的陈毅来到上海,在紧张行程中,专门要陈重坤到他下榻处,郑重问妹妹有无加入共产党的愿望。陈重坤说“有”后,又坦言:“我感到自己在旧社会生活时间较长,受封建旧礼教烙印深,思想觉悟还不高,所以条件还不够。” 陈毅鼓励她说:“那你就要好好学习、努力改造,在工作中要有好的表现,老老实实、勤勤恳恳,创造条件争取入党。”
1984年,已退休的陈重坤加入中国共产党,告慰了生前对自己有殷切期望的二哥二嫂。
感悟陈毅夫妇的崇高风范
陈重坤到上海后,在与陈毅、张茜的共同生活中,看到二哥二嫂穿着很俭朴:陈毅始终是一身旧军装,冬天则是一件旧皮夹克。张茜也是一身旧军装,不加修饰。陈重坤一度不理解,说二哥二嫂都到大上海了,且当了大官,不该穿得讲究点、气派些吗?那些旧军装、旧皮夹克,丢掉算了。
张茜知道后,对陈重坤说:“我们经历了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多少年来一直非常艰苦,已经养成了俭朴的习惯,这样穿不是很好嘛!真要我们改变呀,反而不习惯了。”
陈重坤又看到二哥、二嫂工作很忙,有时回到家已是深夜,父母都已入睡了。这时,陈毅夫妇一般都不去麻烦工作人员,而是自己下厨,弄碗面条,加些泡菜,随便吃一点。
有件发生在张茜身上的事,让陈重坤很受教育。张茜那时怀上小女儿,挺着肚子,仍每天坚持坐公交车去江湾学习俄语。由于陈家离江湾很远,张茜每天要换几班车,到家都很晚,让家人对她很担心。一个星期六,陈毅那天未用车,驾驶员常志刚就去学校接张茜。可张茜见到常志刚,就批评说:“我早就对你讲过,我来去都乘公交车,不要用公车来接我。你这样做,一方面影响了你的休息,另一方面在外面要造成不好的舆论。”常志刚认为自己去接张茜完全是出于好心,反被批评,觉得委屈,有些不服气地回话:“我是看您挺着快临产的大肚子,路上非常辛苦,如不来接,您不知什么时候回到家里呢!再说,今天首长恰好未用车,所以用他的车来接您。”张茜听完,先安慰常志刚不要有什么想法,又再次明确交代,以后再也不要开公车来接她了。
还有一件事,也让陈重坤很有感触。跟全家一起到上海的大哥陈孟熙,想要弟弟陈毅帮助介绍,到军事院校当个教官。在陈孟熙看来,这是小事一桩。可他没想到,陈毅没有同意,并回复说:“我是一市之长,是共产党员,可不能这样做!”陈毅劝哥哥说,通过工作为国家作贡献是应当的;但你若想工作,要回四川老家去,向当地政府提出申请,由当地政府按照政策并根据你的条件,给你分配工作。后来,陈孟熙还是回了四川老家。
1954年,张茜对已在上海防疫站工作的陈重坤说:“你二哥已接到调令,要到北京工作了。你现在在防疫站工作不错,目前还是不要急于调动为好,等有机会时调到南京。少艾是解放军的干部,又是共产党员,你要多向他学习,不要老想着调到南京。” 临离开上海时,张茜又跟陈重坤比较严肃地谈了一次话,说:“我也随调北京工作。这是组织决定的,是带着工作关系去的,并不是靠你二哥。你二哥一生清廉,对党忠心耿耿。我们到了北京后,亲友中如果有些事情要找你二哥,你要做好工作,不要去干扰他。你做好了亲友的工作,就是对你二哥工作的支持。”
陈毅到北京后担任国务院副总理兼外交部长,又是中央军委副主席,工作千头万绪。1970年10月底,陈毅患上了癌症,住进北京301医院。当时在江苏生产建设兵团1师1团医院工作的陈重坤得知后,非常牵挂、担忧。她与丈夫王少艾商量,想调到靠近二哥二嫂的地方工作,以便亲自照料二哥。张茜知道后,特地写信劝陈重坤说:“你二哥从来不肯任用私人……试想,如果在工作中牵扯上私人关系,政治运动到来时,更要过不去。希望你们安心工作下去,不要流露调换工作的思想,以免引起误解。” 陈重坤收信后,知道这是二嫂更是二哥的劝诫,于是打消了调动工作的想法。但她还是多次请假赴北京,看望此时病中非常怀念亲友的陈毅。每次见面,两人总有说不完的话。
1972年1月6日,陈毅去世。之后,张茜的身体每况愈下,不时出现咳血现象,被确诊为肺癌。陈重坤听说后,有时自己一人、有时与王少艾一起赶到北京,陪伴、照料二嫂。在张茜尚能走动时,陈重坤就陪她到附近的颐和园去走一走、散散心。
进入1974年,张茜的病情明显恶化。1月21日,邓颖超专程赶到301医院看望张茜。同日,陈重坤亦赶到了北京。她见二嫂面容憔悴、气喘不止,跟上次见面时已大不一样,不禁流泪了。张茜反倒安慰起陈重坤,还说前几天大嫂董悯儿(陈毅堂兄陈修和的夫人)送来了一件亲手织的毛背心。陈重坤从医院回到程家花园(陈毅在北京的住所)后,就马上去商店买回布和棉花,哭着赶制棉衣棉裤,终于赶在除夕夜前做好了。正月初一那天,陈重坤把这套棉衣裤送到病房。张茜接过,深切体会到小姑子的一片诚心,高兴地穿上,又在棉衣外套上大嫂织的毛背心,和陈重坤拍了几张照片。张茜微笑着,陈重坤也笑着,病房里洋溢着浓浓的姑嫂情。不幸的是,当年3月20日张茜病逝。 (编辑 于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