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新四军老战士、文化部原副部长徐平羽逝世40周年。徐平羽在革命战争年代,先后从事过党的地下工作、统战工作、军队政治工作、地方政府工作和对敌伪工作;在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时期,又长期战斗在文化战线,在团结文艺界人士、推动文艺创作、培养艺术人才、保护和鉴别文物方面做了大量工作。
学生运动初露头角
徐平羽,1909年出生于江苏省高邮县一个书香门第。1924年,15岁的他考入南京国立东南大学附属中学(简称东大附中,由著名教育家廖世承主办)。他自书座右铭“年已弱冠非童子,学不成名岂丈夫”,发愤勤读,成绩优秀。课余时间,徐平羽除了爱好古典文学,也开始阅读鲁迅、郭沫若、茅盾等进步作家的作品。
当时在南京,东南大学和东大附中是传播“五四”以来各种新文化、新思想的重要场所,许多党派在校内开展活动。徐平羽在老师们的启发下,接受了新文化运动的革命思想和马克思主义教育,成为东大附中学生会和各校学生联合会的负责人之一,常参加左派组织的各种公益活动。
1925年6月,南京下关和记洋行(英资)爆发了大罢工。这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南京许多大学和中学师生积极响应的反帝爱国运动,很多学生、群众参与了游行示威或声援活动。为期42天的罢工运动,徐平羽积极参加,宣传组织,在学生会和学生运动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1927年,反动当局到东南大学和东大附中搜捕进步师生,他在中共地下党组织的掩护和朋友帮助下出逃,无法继续在南京求学。
1928年初,徐平羽考入上海大夏大学。他学习勤奋刻苦,加之身材高大、是篮球健将,在学生中有一定影响力。他常拿一些进步报刊给同学们看,但从不说这些进步报刊的来源,也不发表对上面文章的看法。他的行为,引起了上海地下党组织的关注。1929年,他被发展为共青团员,后任大夏大学团支部书记。他组织学生运动,编辑进步刊物,邀请鲁迅先生来演讲,在大夏大学的进步学生中产生了积极影响。
1930年,他转为中共正式党员,面对革命处于低潮的形势,仍积极参加和领导学生开展反帝爱国运动。这年,徐平羽因闹学潮被戈登路(今江宁路)巡捕房抓捕。在狱中,他坚持与敌人斗智斗勇, 始终未暴露共产党员的身份。后来,其叔父等人积极营救,又请大夏大学校长出面,将他取保出狱。
隐蔽战线奋力前行
徐平羽听从党的安排,冒险从事地下隐蔽斗争。1931年春夏之交,他受中共江苏省委派遣,以组织员身份回高邮,重组被破坏的高邮地下党组织。他四处调查摸底,物色培养对象,吸收进步青年,秘密发展党员。他联系夏普天、唐勉青等党员,商讨党组织的恢复工作,有时密谈到半夜。
这一年,高邮遭受特大洪水,损失惨重。徐平羽除了及时组织群众抗洪救灾,还与夏普天、唐勉青等人一起起草文稿,油印了写有“运河大堤年久失修,竟闯下滔天大祸,殃及百姓,快斩罪魁祸首,以慰冤魂”的传单,准备散发,以揭露国民党政府的腐败无能。此举被高邮的国民党反动当局阻止后,徐平羽顶住压力,又在高邮泰山庙为死难民众开追悼会,继续发表演讲,唤起民众。后因身份暴露,徐平羽被迫离开高邮,但革命种子已撒遍高邮城乡,为后续工作的开展奠定了基础。
1932年,徐平羽回到上海,到中国左翼作家联盟(左联)从事组织人事工作。他与左翼文艺工作者一起撰写文稿,出版书刊,组织社团,举办讲座,创办学校或补习班,广泛宣传马克思主义和各种社会科学知识,使左翼文化团体的人数不断增加,活动区域不断扩大。他们用通俗的革命理论作品启迪青年学生,促使他们的世界观转向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并投身革命事业。
1936年,他受党组织的派遣赴西安,任中共陕西省委宣传部干事。在博古(秦邦宪)等人领导下,他广泛开展抗日救亡宣传教育、组织青年学生运动等工作。尤其是组织学生向张学良进言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举动,对西安事变的发生起到了一定的推动作用。
1937年初,徐平羽赴延安,进入中国人民抗日军事政治大学(抗大)学习。当年冬,他被派往新四军工作,随新四军参谋长张云逸赴福建联络和改编当地的红军游击队。1938年1月,他到南昌参与组建新四军战地服务团,担任副团长兼秘书长,同时担任新四军教导总队政治教员。该总队培养了400多名军政兼优的抗战人才,对之后新四军的文化建设和民运工作贡献很大。1939年,他和100多名战地服务团成员被调往新四军第1支队,他任政治部宣传科长兼军法官,也是司令员陈毅的秘书。
苏中抗战勇于担当
皖南事变前,徐平羽调任苏中行政公署首任秘书长。那时在苏中抗日根据地,敌占城市,我占农村,军区、区党委和行政公署三个首脑机关人数都很少,常联合行动。情况紧张时,他们几乎天天要“搬家”,白天隐蔽办公,夜里行军转移。徐平羽作为苏中行署“大总管”,白天要协调各部门的活动、处理文电,晚上还得安排转移的事,如派人打前站或外出侦察等;半夜到了新宿营地,别人休息,他还得部署警卫、筹划次日白天各项活动,分外劳累。尽管这样,他总是笑眯眯的,从容不迫,显示出革命的乐观主义精神。
那时,行署机关生活待遇管理也不规范,但徐平羽自我要求严格,带头跟大家同吃、同住、同劳动,从不搞“特殊化”。他有权批“条子”,但从未以此谋私利。在他的带动和影响下,苏中行署机关风清气正,艰苦朴素的优良传统得到了很好发扬。
1941年冬至1942年初,苏中行署机关转移到东台的栟茶一带。徐平羽找几个秘书商量,提出为了巩固根据地、解除对敌斗争的后顾之忧,对沿海地区的海匪应区别对待:对罪大恶极者要清剿,对一般海匪则分化瓦解,争取其中一部分接受我军改编,化消极因素为积极因素。他手把手地教秘书们起草文稿,又与他们一起深入到海匪中,耐心做动员说服工作,使一批海匪改邪归正、加入抗日队伍。
1943年,徐平羽调任苏中区党委敌军工作部部长。这是抗战最艰苦的一年。侵华日军第60师团师团长小林信男将“清乡”重点转移到苏中地区,妄图消灭苏中的新四军部队。苏中军民针锋相对,展开斗争。负责领导对敌伪军和敌占区工作的徐平羽抽调人员,层层建立敌军工作组织,通过非直接军事手段削弱敌人:他们制作并散发日文或中文的传单、宣传画,到战场喊话,揭露日军侵华战争的非正义性,激发日军思乡厌战情绪,以削弱敌方战斗意志和士气;开展策反工作,争取敌军(特别是伪军)反正、投诚或中立,直接减少敌方力量;加强情报搜集,以各种身份化装潜入沦陷区,到酒馆、集市等场所搜集情报;加强渗透,打入敌人内部建立和发展关系,既从内部瓦解敌人,又探听敌人动向。在争取、瓦解日伪军,搜集情报,向敌占区群众进行宣传等方面,他们做了大量工作。为粉碎日伪对苏中抗日根据地的“扫荡”和“清乡”,他带领情报人员打入敌人心脏地带南通地区,不仅为反“清乡”斗争提供了大量情报,而且在1943年秋策动八九个敌伪据点同时起义,诱杀了一部分汪伪特务。
1943年春,粟裕提出让新四军一个团打入日伪军内部,完成破坏敌人任务后再回归的设想。此事由徐平羽秘密运作。曾在国民党军队里当过炮兵营长的汤景延,抗战爆发后,在南通组建抗日游击武装——通海自卫团,积极抗日。1942年,他率部加入新四军,个人也加入了中国共产党。考虑到汤与日伪一些军官打过交道,徐平羽决定让在苏中军区第四军分区活动的汤景延团(汤团)以假投敌的方式打入敌营,借以侦察敌情,控制苏中南北的通道。
在敌营,汤景延获得了大量军事情报,再通过秘密电台发给新四军1师和苏中军区,使敌人“清乡”屡屡失败、损兵折将。汤景延还以创办“协计商行”作掩护,将各种物资秘密送往苏中四分区。1943年9月30日, 汤团顺利完成“卧底”任务,回到苏中根据地。(编者注:详见本刊2026年第5期《“汤团”与“狼”共舞的163天》)
“黄河大队”彰显才华
抗战胜利后,徐平羽先后任华中野战军第七纵队政治部副主任、苏皖边区政府交际处处长、后方留守机关(代号“黄河大队”)副大队长。
“黄河大队”不是战斗队,而是苏皖浙一带地方干部和我军政机关的干部家属,共2000多人,尤其是老年人多、党外人士多、知识分子多、干部家属多、小孩子多。1946年,徐平羽具体负责率领这支队伍,还有新安旅行团成员和烈士子弟学校学生等,从江苏淮阴向山东、河北转移(只有从部队调来的一个战斗班和少量地方武装护送)。在上有敌机袭扰、下有国民党军堵截的情况下, 他带队与敌人巧妙周旋,穿越封锁线。队伍到沂蒙山区后,经常在山里转,条件十分艰苦。有同志一度认为队伍庞杂,应该分散隐蔽。徐平羽就对大家讲,我们的任务是安全转移,以保存革命的宝贵财富。现在我们在山沟里转,看起来有点困难,将来他们中有许多人,可要到更广阔的天地去翻起更大的浪花哩!许多老弱、生病的同志听完,都信心倍增。
1947年1、2月份,“黄河大队”准备穿过胶济铁路。2000多人才过去了一小部分,铁路就被敌人封锁了。徐平羽等人研究后,决定在地方武装协助下,连夜组织队伍,冒着严寒从泰安附近的大汶河穿过津浦铁路,再折向西北过黄河。国民党军派了一个师追击“黄河大队”,一直追到黄河边。转移途中,徐平羽冷静指挥,最终组织全员顺利过了黄河,安全转移到河北故城。此举团结了大批党外人士,保护了很多妇女和儿童,振奋了全体人员的革命精神,得以后来为前方输送许多干部。
新中国成立后,徐平羽先后担任南京军管会文教委员会主任、南京市首任教育局局长、华东文化部部长兼首任南京博物院院长,后调往上海,历任上海国际活动指导委员会秘书长、上海市人民委员会秘书长。1960年,他调任文化部副部长,分管文物、艺术工作,为推进国家文化艺术及文物事业竭尽全力。
1986年9月23日,徐平羽在北京逝世。张爱萍为他写下挽诗:“平生徐徐展羽翼,大江南北任翱翔。历尽艰辛傲霜雪,神游九霄舞霓裳。”
(编辑 于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