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上海市顾问委员会委员、上海市新四军历史研究会原顾问丁公量(1921-2017),曾是战斗在敌工战线上的一名卓越领导者。他在抗日战争期间,领导过新四军在浙东唯一打进日本宪兵队内部的谍战小组;在抗美援朝期间曾逆用敌人情报,干扰了敌人的战略决策。
转战浙东 开辟谍报新战场
全面抗战爆发后,上海沦陷。1937年底,在共产国际情报组织任政治交通员的丁公量,受党组织指派,接送上海青年学生、党员干部和群众骨干800余人,经温州去皖南参加新四军(见本刊2026年第3期《从上海到云岭》)。他也就此加入新四军。1941年1月,他在皖南事变中被俘,后伺机逃出,回到新四军军部(苏北)。1942年12月,他被派往浙东的抗日根据地工作。
宁绍战役后,日军侵占了宁波、绍兴、镇海、余姚、慈溪等地。1944年初,我党在靠近宁波、镇海的庄市建立起敌工站。该站原属三北地委敌工委领导,当年底被划归浙东区党委杭甬沿线城市工作委员会(城工委)领导,由时任浙东区党委敌工委副书记丁公量直接管理。这是我党在浙东地区唯一的敌工站。
庄市敌工站的任务主要是通过散发传单等宣传品来瓦解日军,也配合部队战斗。1944年6月,该站在当地农会会员、民兵等帮助下,化装配合新四军浙东游击纵队第三支队奇袭镇海虹桥(今属宁波市镇海区),活捉了日军少佐顾问吉永久寿秀(浙东日俘中军衔最高者)和伪军上校总队长卫文达等28人。
在敌工站的努力下,从1944年夏到1945年8月15日,庄市、慈城、龙山一带有12名日军主动向我投诚。另外,他们还抓过两个日军俘虏。
说到浙东敌工工作,就不能不提“400反间谍工作小组”。它建立的契机,是老党员周迪道的被捕。周迪道是诸暨人,1943年上半年在陆埠筹款时,被日本人抓了。消息传开,大家都很紧张。没过几天,丈亭的一个乡长带着一封信,找到了时任浙东区党委书记谭启龙。
信是周迪道写的。周说,日军要他来做事,他请示组织,要不要将计就计、潜伏在日军宁波宪兵司令部内?如果组织不同意,他就跟敌人拼了。拿着这封信,谭启龙找到了丁公量。“能打入日宪兵司令部,是很困难的事。这绝对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两人决定,让周迪道就此潜伏。
此决定的背景是,当时很多同志被日本人抓后壮烈牺牲。大家开始反思,与其白白牺牲,不如改用灵活方式去斗争。从战略角度考虑,宁波是浙东的政治、军事、经济中心,日军驻有重兵,但敌工队虽在驻宁波的伪军、伪政权中有了一定工作基础,在日军内部却是空白。
周迪道这封信,成为一个机会。于是,经浙东区党委批准,一个反间谍工作小组在宁波建立了:周迪道任组长,核心组员陆续发展到9人。组员有男有女,大部分是被捕后经领导指示打进敌人内部的。对外,他们号称“宪兵队密探专家”。
“400小组”的存在,是绝对机密,即使在敌工委内部也只有主要领导人知道。丁公量作为这个绝密小组的最高领导者,给组员们定下 “迷惑敌人,站稳脚跟,广交朋友,积蓄力量” 16字行动方针。
“400小组”在敌人“心脏”活动,他们会定期向日军提供信息,但多是过期的无效信息。借着日本宪兵队密探的身份,他们会去敲奸商的竹杠,把敲来的钱作为小组活动经费。小组的联系人乐群,原是富商千金。其他人获得的信息,汇总到乐群这里,再由她向组织汇报。
1944年,抗战进入反攻阶段。“400小组”多次获得重要情报,挽救了许多被日寇抓获的新四军指战员或爱国进步人士。1945年,日本无条件投降后,他们策反了60多个日本密探或宪兵到新四军里来,并弄到了枪支弹药和电台等军用物资。
入朝参战 逆用情报立新功
朝鲜战争爆发后,丁公量入朝作战,作为中国人民志愿军第9兵团保卫部长,参加了第二、第五次战役。1952年秋至1953年春,在第9兵团担任朝鲜东海岸反登陆战备任务期间,9兵团保卫部策划和实施了一场逆用美军远东情报局高级情报组、动摇敌统帅部登陆决心的反情报战。那次斗争手段新颖,成效明显,曾受到罗瑞卿大将的充分肯定,被称为我军保卫部门战地反情报战的一个范例。
1952年夏秋,美军叫嚣要随时在北朝鲜东西海岸登陆。丁公量在一次部务会上分析后认为:美军进行“两栖登陆”虽在兵力部署上还无力完成,但其情报部门肯定要积极准备,会向我防区不断派遣特务。根据敌特活动的规律,丁公量觉得农历满月前后的三五天,将是敌特空降的最佳时机。于是,他通报兵团所属部队,到时加强对海、空的监视,注意捕捉空降特务。
果然,8月下旬某日深夜,韩军情报部(代号4863部队)派遣一个情报组携带信鸽,秘密空降到志愿军9兵团防区万年德山。敌特着陆后,即被9兵团警卫连捕获。我军对敌特连夜突审,从其口供及携带信鸽等迹象推断:该情报组的空投,表明敌人侦察方向已指向北朝鲜东海岸地区;如我们及时放回信鸽,谎称该情报组平安降落,很可能会使敌情报部门随时派遣后续的“高级情报组”潜入我后方活动。
丁公量果断决定:抓住战机,诱敌入网。我军将信鸽放飞后,不出两个月,果然又捕获4名敌特。经审讯查明,这个4人高级情报组由美远东情报局派出,直通敌统帅部,任务是执行对我军的侦察和策应美军在东海岸登陆,其提供的情报将对战局干系重大。通过政治教育,敌情报组中一个名叫孙宪的通讯员表示愿服从我军指示,立功赎罪。我军酝酿利用缴获的敌特通信工具,开展反侦察、反情报斗争,配合我军部队作战。这一计划很快获得上级批准。
一场逆用电台的反情报战就此打响。孙宪在我方监视监听下,首次与敌情报本部通过电讯联络,获得成功。此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敌方按照我军发去的电文要求,相继两次派机空投,给已为我军所掌握的情报组送来大功率电台1部、手摇发电机2台。
丁公量他们对每一次发向敌方的电文,都反复斟酌,用敌方的习惯用语,精心拟稿,缜密修正;对每次敌方来电,则准确翻译,看字面文理,品口吻语气,逐字推敲,求解其深层含义。他们以敌方给情报组所下达的情报要求,去窥测敌统帅部的军事意图,再以我军给它的真、伪、虚、实相间的“情报”,去干扰敌方的情报中枢。
1953年,9兵团与3兵团调防,丁公量作为志愿军代表之一,被派往板门店参加停战谈判。他们将逆用电台工作原地移交,直至朝鲜停战。
后来,丁公量从美国时任中央情报局局长艾伦·杜勒斯给时任总统艾森豪威尔的报告(1993年解密)中看到,我军当年的逆用电台工作,确实对朝鲜战争的演变产生了重大影响。杜勒斯在报告中引用我军提供给他们的“情报”判断:中国人民志愿军和朝鲜人民军“大约有30万人被布置在可能发生登陆作战的海岸地区……共产党已极大地加强了他们的海岸及前线防御……鉴于这种情况,我们情报局认为……中共军队将展开最大限度地面防御来抗拒联合国军的进攻,并实施坚决的反击” 。曾被美军大肆准备的在北朝鲜东海岸“两栖登陆”作战方案,最后不得不搁浅。
(编辑 于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