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送密信

1942年，抗日战争的形势严峻。我父母认识的十几位新四军官兵先后牺牲了，其中就有交通员大李舅舅。大李人高马大、言语不多，但机智勇敢，鬓角的白发透着沉稳可靠，屡立奇功。然而，这位英雄却在一次送密信途中，不幸落入日寇魔掌，惨遭杀害。

新四军地下工作者老赵琢磨着，若改由地道的庄稼汉来送密信，则不易引起敌人的注意。于是，他便动员我父亲。肤色黝黑、个头不高、身材结实的父亲，素来敬重新四军为抗战出生入死的精神，便一口应承下来。

父亲初次送密信，就险象环生。他眼神不太好，几次差点撞上了敌人。“哎呀，这耽误了抗战大事如何是好？”母亲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她心一横，干脆地说：“今后的密信，我来送！”

一天傍晚，屋外下着雨。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父亲急忙开门，门外是浑身湿透、神色焦灼的老赵。

老赵进屋后压低嗓子：“有紧急任务！”雨水顺着他脸颊淌下，他继续说：“这封密信，必须立刻送到30里外的东台三仓镇新四军驻地！”昏黄的油灯下，母亲接过那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上面细密的字她一个也不认识，但她深知，这薄薄一纸，系着无数抗日战士的生死。

母亲小心翼翼地将密信纸卷紧。“辛苦你了！路上千万小心！” 老赵的声音满是担忧。“放心吧，老赵同志，人在信在！”母亲的语气异常坚定。母亲穿上破旧的蓑衣，戴上斗笠，将密信仔细藏进贴身衣物的夹层。临行前，她回头望了眼熟睡中的孩子，随即毅然扎进门外冰冷的雨幕之中。

雨下得很大，母亲深一脚浅一脚地赶着路，心中就一个念头：拼死也要把密信送到！途经日军据点时，她丝毫不敢懈怠，借助微弱的夜色，屏住呼吸，紧贴冰冷的墙根，弯着腰像影子般潜行。

突然前方传来杂沓的脚步声！母亲心头一紧，闪身躲进路旁茂密的草丛。夜色中，她隐约看见两个伪军端着枪，正骂骂咧咧地走来。

“搜！这鬼天气还往外跑，准没好事！”一个伪军粗声吼道。母亲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连呼吸仿佛都停滞了。万幸的是，两个伪军在附近搜查一阵，悻悻地骂着走远了。

母亲长舒一口气，抹去额上不知是雨水还是冷汗，继续赶路。雨，渐渐停歇，东方天际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她终于踉跄着抵达了新四军的驻地。

“同志……我……” 母亲与哨兵对上接头暗号后，哨兵将精疲力竭的母亲搀扶进去。当那卷浸着汗水和体温的密信交到新四军首长手中时，母亲苍白的脸上，绽开了无比欣慰的笑容。

打那以后，母亲便成了新四军可靠合格的交通员。她总是说：“只要能赶走日本鬼子，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再苦再累再危险，我都认了！”

如今，母亲已离世多年，但她永远活在我的心中，我为有这样的母亲而自豪！         （本栏编辑 李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