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5期●缅怀篇●

铁骨晓轩 英魂永铸

作者:陈寿仁 丁瑞成

我随参观团去息烽集中营革命历史纪念馆参观时,看到了许晓轩烈士遇难处。出于对这位我家乡先烈、《红岩》书中许云峰现实原型之一的尊敬,我仔细听了讲解员的讲述,回来后又和几位同乡收集、了解了一些许晓轩的事迹,崇敬之情油然而生。

坚定信念干革命

许晓轩,1916年11月3日出生于扬州江都仙女庙(今仙女镇)一个职员家庭。他自幼好学,读过几年私塾。15岁时,因家里再无力供他上学,他就到本镇的震泰钱庄当学徒。同年,九一八事变爆发,抗日民主运动在全国蓬勃兴起,江都仙女庙的各界爱国人士也积极行动,控诉日本侵略者,抗议国民党政府的不抵抗政策。许晓轩积极投入其中,结识了一批志同道合、担忧国家前途命运的青年。

1934年,仙女庙电信局的共产党员陈世德在江都成立世界语学会,举办世界语讲习班,包括许晓轩在内的一批进步青年纷纷参加。陈世德将 《新青年》 《群众》 《观察》等进步书刊推荐给这些青年,向他们讲马列主义原理,宣传共产党的主张,还指导大家学习邹韬奋主编的 《生活》 等刊物,使青年们了解到一些革命道理。从此,许晓轩立志要为民族解放、国家富强而奋斗。1935年初,陈世德被国民党反动当局逮捕,仙女庙世界语学会被迫解散,但他播下的革命火种,引导了许晓轩等青年走上革命道路。

不久,许晓轩被无锡公益铁工厂聘为会计。在无锡,许晓轩与钱秋苇等进步青年共同组织了青年读书会,推动办起了永生书店。该书店秘密出售宣传马列主义的书籍,成为抗日青年活动的秘密场所。他还积极参加声援北京一二·九运动的活动。1936年8月,许晓轩参加了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救亡团体组织“无锡学社”。七七事变后,无锡的抗日救亡运动再掀高潮,成立了青年界抗敌后援会,许晓轩当选理事。他在公益铁工厂积极和工人交朋友,向工人宣传抗日救亡的道理,受到工人支持和拥护。

1937年11月,许晓轩随公益铁工厂迁到当时全国抗日救亡的中心——武汉。他组织公益铁工厂的职工以“无锡抗敌后援会”名义,积极投入汉口市各界的抗日救亡运动。不久,日军进逼武汉,许晓轩组织工人随公益铁工厂迁至重庆。该厂到重庆后更名为复兴铁工厂,任会计的许晓轩主动担起管理职工生活的任务。

在重庆,许晓轩经救国会负责人沙千里介绍,认识了“青年职业互助会”的领导人、共产党员杨修范。青年职业互助会也是中共领导的抗日进步团体,主要任务是组织青年学习革命理论,采用演讲、报刊、歌咏、演剧等多种形式宣传抗日。许晓轩积极参加该会活动,加之有一定文化知识和较强组织能力,很快成为该会核心人物之一。1938年5月,经杨修范介绍,许晓轩加入中国共产党。8月,他担任中共川东特委创办的《青年生活》杂志编委,负责杂志发行。该杂志的开办经费,大部分是许晓轩个人出资,到1939年7月共刊出10期。其中,《寒衣运动在重庆》 《五四在今年》等文章,均由许晓轩撰写。由于国民党特务阻挠,该杂志被迫停刊,但仍影响、推动了重庆青年乃至社会各界的抗日热情。

1939年春,许晓轩担任中共川东特委青委宣传部长。由于革命需要,他常变换公开职业:先在复兴铁工厂,再到液体燃料管理委员会,接着到民主人士黄炎培、杨卫玉等创办的中华职业教育社,还在沙坪坝开过书店。每到新岗位,他都能很快熟悉情况,利用公开身份,开展秘密工作。他曾说:“工作的地方越多,认识的人就越广,就有更多机会去接触群众。”

1940年春,中共重庆市委建立后,许晓轩调任新市区区委书记。当时“白色恐怖”笼罩着山城,他冒险深入群众,开展地下工作。他曾多次赴被国民党控制很严的重庆21兵工厂大溪沟分厂,组织进步工人召开秘密会议,宣传党的主张,使该厂的党组织有了很大发展。

狱中斗争九年余

1940年4月,就在去大溪沟分厂组织开会期间,由于叛徒出卖,许晓轩不幸被国民党特务逮捕,随后被关押在重庆望龙门军统看守所。

面对威逼利诱、折磨拷打,许晓轩始终保守党的秘密,没有向特务说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特务认为许晓轩是“一条大鱼”,在1941年10月,将他移送到贵州息烽集中营关押。1946年7月,许晓轩又被转押至重庆的中美特种技术合作所第一看守所(即臭名昭著的“白公馆”)。在狱中,他与谭沈明、韩子栋组成狱中临时秘密党支部,任支部书记,领导被关押的党员开展对国民党反动派的斗争。

“宁关不屈”不叛党。许晓轩被捕后,党组织和他的家人都在设法营救。他在狱中得知消息后,用铅笔在香烟纸上写下“宁关不屈”四个大字托人捎出,以示斗争决心。这张纸条现珍藏在重庆歌乐山烈士陵园的展览大厅里,是国家一级文物。

智勇多谋斗看守。1941年10月,许晓轩被押往息烽集中营监狱,监狱长周养浩要他在院内的两棵树上,分别刻上“忠于党国”“先忧后乐”八个字。对于“先忧后乐”,共产党人有自己的理解。许晓轩在一棵树上刻好这四个字后,故意把梯子蹬歪,跌了下来,摔伤了胳膊,以此拒不刻写“忠于党国”四个字。周养浩只好作罢。至今,在息烽集中营旧址,那棵刻有“先忧后乐”的树犹在。

对敌斗争用谋略。许晓轩在狱中威信高,常鼓励大家说,“越是关键时刻,我们越要叫敌人知道,共产党人是不可动摇的”。难友陈策因不满特务的残暴,拒绝外出“劳动”,遭特务毒打。许晓轩挺身而出,怒斥敌人:“你们这样蛮横,干脆把我们枪毙好了!”他发动狱友声援陈策,让特务无言以对,只好怏怏而去。事后,他又坦率告诉大家:“在这样特殊的地方,与凶残的敌人斗争,不但要勇敢,更要用谋略,要讲究斗争艺术。”

作诗言志送战友。1948年7月21日,国民党反动派在重庆大坪公开枪杀了中共重庆市委委员、工运领导人许建业。许晓轩怀着对敌人的无比愤恨和对战友的深切悼念,写下一首《吊许建业同志》:“噩耗传来入禁宫,悲伤切齿众心同。文山大节垂青史,叶挺孤忠有古风。十次苦刑犹骂贼,从容就义气如虹。临危慷慨高歌日,争睹英雄万巷空。”诗中的“文山”指文天祥。他用这首诗赞颂了许建业的牺牲精神,也表明了自己的不屈意志。

在“白公馆”期间,难友李子白被转囚去渣滓洞集中营,许晓轩写诗送别:“相逢狱里倍相亲,共治雄图叹未成。临别无言唯翘首,联军已薄沈阳城。”其中,“雄图”是指越狱计划,“联军”是东北民主联军,“薄”是临近的意思。他用这首诗表达了与李子白之间的革命感情,也抒发了对革命即将胜利的期待。

狱中出刊《挺进报》。1948年4月,中共地下党员陈然因叛徒出卖,被关进了“白公馆”。陈然掌握着大量外界消息,许晓轩就通过秘密联络渠道,通知陈然将我军在战场上节节胜利的消息,在狱友间秘密传送。陈然以中共地下党重庆市委机关报《挺进报》的名称,编写了第一期报纸,并注明“‘白公馆’出版”字样。许晓轩看到狱中版《挺进报》后十分高兴,但为免敌人发现,又提出今后再编写时要取消刊头、期数、出版日期,文字必须写仿宋字体等。狱中《挺进报》鼓舞了难友们的斗志,坚定了大家革命必胜的信心。

挺身而出护同志。进步青年宣灏在传看狱中《挺进报》上关于中共七届二中全会召开的消息时,被看守抓住,遭到毒打。敌人开始追查《挺进报》来源。他们知道宣灏不是共产党员,更知道共产党员不会让群众替自己牺牲。紧要关头,许晓轩站了出来,说:“《挺进报》是我写的。”特务逼问他消息来源,许晓轩说:“是放风时我到管理室,从报纸上抄录下来的。我是共产党员,枪毙我吧。”看守们把他押到办公室对笔迹,许晓轩写出一手仿宋字,让敌人无从辨别。按惯例,在狱中组织宣传活动,要被处死刑,但因消息来源于管理室的报纸,特务们怕因失职遭惩处,不敢张扬,只将许晓轩戴上重镣关押。许晓轩机智地保护了狱中的同志和狱友们。

不受利诱忠于党。 《挺进报》事件,敌人碰了一鼻子灰,得出“许晓轩是一名不容易对付的共产党员,任何刑具对他都没有效果”的结论。敌人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想瓦解他的意志、破坏他在战友中的威信,就说要安排他当会计,并以高额津贴引诱。许晓轩当即回答“我对倒马桶、洗茅房很有兴趣”,拒绝了敌人。“中美合作所”所长丁敏之又找到许晓轩,说:“只要你脱离共产党,我们打算释放你,并介绍你去教书。”许晓轩回答:“先无条件放出去,再谈工作。”敌人花招用尽,还是对他无可奈何。

慷慨就义留寄语

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人民解放军向大西南挺进,重庆即将解放。11月14日,蒋介石从台湾飞到重庆,亲自部署对共产党人的大屠杀。11月27日,重庆城里已隐约可闻解放军的炮声,国民党反动派把关押在渣滓洞、“白公馆”的革命者成批杀害,制造了“重庆11.27大屠杀”。

最后时刻到了。许晓轩脱下身上仅有的一件厚实上衣,披在另一位同志身上,握着这位同志的手说:“我先走一步了。(衣服)同志你披着吧,能用多久就用多久。”他又对大家说:“请转告党,我做到了党教导我的一切,在生命的最后几分钟仍将这样。希望我们的党,要经常注意整党整风,注意保持党的纯洁,不断地清除机会主义。”他高举双手,向每间牢房的战友道别。在歌乐山松林坡,在狱中领导狱友与敌人坚持斗争了9年7个月的许晓轩,高呼“中国共产党万岁”口号,被敌人杀害。

11月30日,即许晓轩殉难的第三天,重庆解放。党和政府工作人员来到松林坡,发现许晓轩牺牲后,双手还被手铐紧锁着。

许晓轩的一生,成为烽火岁月无数共产党员为国家解放和民族振兴抛头颅、洒热血的生动写照。他的英勇事迹,激励着一代代共产党人为党的事业而奋斗不息。

以许晓轩为代表的狱中党员和革命者,给党组织留下了最后寄语《狱中意见》 (即“狱中八条”):第一、防止领导成员腐化;第二、加强党内教育和实际斗争的锻炼;第三、不要理想主义,对上级不要迷信;第四、注意路线问题,不要从右跳到“左”;第五、切勿轻视敌人;第六、重视党员特别是领导干部的经济、恋爱和生活作风问题;第七、严格进行整党整风;第八、惩办叛徒、特务。这八条是烈士们用鲜血和生命凝成的深刻思考,是他们语重心长的“最后嘱托”和对党组织的殷切希望。(编辑 于洋)